第十七章

可是，热炒？我一直是个重口味，尤其喜欢吃辣，越辣越好，可是这府里的老夫人却好甜口，何嫂做的午膳也清淡得很，我其实不大擅长啊，犹豫了半天，只好再做一顿红烧肉了。只求那位老夫人能坚强些，先别得了糖尿病。

看我做好了红烧肉，何嫂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也许是觉得我果然就只有这一板斧，算了，我也没有办法，这一时半会我摸不清那老夫人的喜好，也就只能这样了。

送去了老夫人的午膳，我正准备要去把剩下来的一点红烧肉泡点馒头吃，却见垂花门那边急急走过来一个小丫头，是桐仪，脚步匆忙的很，却依旧举止斯文，见我在，道，“煨上一份红烧肉，做好汤饭，随时候命。”

说完便走了。

何嫂也听见了，从厨房出来，看了看我手里端的红烧肉，道，“做份儿新的。”

可是我手里的不行么？还是热的，而且我还没把馒头泡进去呢。

何嫂见我又不动，微微皱了皱眉，道，“莫非你想让九爷吃这剩的不成？”好吧，这就成了剩的了？

做就做嘛，正好剩下的我吃。

又撸起袖子，重新做了一份，刚刚出锅，桐仪就又打垂花门过来，掂走了何嫂装好的食盒。

我想，这下总能清净吃饭了吧？忙活了一早上，就吃了一个烤馒头。

第二遍做的红烧肉又剩了一点点，我盛在另外一个碗里，端去给了何嫂。

她看看我手里的碗，接过去也没做声，就继续在灶台边吃饭了。

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其实我就认得桐仪一个，她是四个大丫鬟里最小的，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老夫人对厨房这边的吩咐，通常都是她来传话的。

通常她来都是不多说话的，除了老夫人的要求，其他的一个字也不多说，我原来还想，这封建大家族果然是没有人性，把好好的漂亮小姑娘摧残的这样沉默死板，后来才发现，压根不是。

她在厨房这里那天拿了黄光，初春的季节黄瓜还是比较少的，我见她又在吃黄瓜，只是装作没看见，她却微微尴尬，脸红却依旧板着脸道，“你看到什么了？”

我觉得她有点可笑，就说，“你其实可以先把嘴里的黄瓜嚼碎了咽下去再出声训斥我，这样会比较威严一点。”右边腮帮子鼓起来一大块说起话来好像个土拨鼠。

果然她脸更红了，说，“你倒是好胆子，竟敢教训我？”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再不嚼碎了咽下去，就该流口水了。”

她瞪我一眼，微微侧过身子，迅速地嚼碎了嘴里的黄瓜块，咽了下去，然后面色严肃仪态端庄地看着我。

我撇撇嘴，就打算去续上小砂锅下面的火，她见我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再看她，就离开了小厨房。

第二天晚上，我终于烧好了最后一次热水，回来刚准备睡的时候，对面小火炕上的何嫂却说话了，“你要安分守己一些，这府里，比不得外头，事事都是讲规矩的。”

我被训的莫名其妙，看着何嫂，她却不再说什么。

我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燃烧起来，这些人整天都这样阴阳怪气地跟我说话，有病啊一个个的，忍了这个又来那个，都训我，我招谁惹谁了。

也许是我表情太难看，面色太狰狞，何嫂又说，“你惹桐仪了？”

我被这句话说得一愣，仔细回忆了一下，就是昨天又撞见她偷吃东西了么，这算惹么？

可是何嫂怎么知道的，桐仪跟别人说了？好嘛，恶人先告状，这倒是成了我惹她我不安分守己了。

我压不住心里的火，道，“我并没有不安分守己，倒是背后乱说话，阴阳怪气的，也是够安分守己的。”

何嫂听了我这句话，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说，“往后不要惹桐仪。”

这算是…维护桐仪还是维护我？我其实觉得，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嘴馋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吃个黄瓜罢了，至于这一个个的，可是既然她们都爱当个大事，就随便吧，我可没工夫陪她们。

拿出自己配的擦手油在手上涂了厚厚一层，这才吹了灯，准备睡觉。

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章佳氏的府里，我已经做了快三个月的厨娘了，春天已经要过去，夏天快要露头了，这三个月里哥哥托采办的小喜帮我带来一封信，只说他找到肯接纳他的戏班子了，我很为他高兴，干他的老本行想来总比去卖苦力要好，他还说，让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他只要一有机会，就来看我。

可是我也知道，这样的机会恐怕是没有的，不要说他是梨园行的，就是那些良籍的，也不能有亲人来探望，小喜把信偷偷给我的时候，羡慕的不行，他很惊讶，我居然是识字的，还有识字的亲人给我写信。

这小厨房只照顾老夫人，别的事情都是不用管的，因此比起别人来，我也算是清闲了。下午的时候还是能有一点点空余时间的，这点时间，我通常都会用来补觉。

今天我正睡着，就被窗上的声音给吵醒了，细细听了，好像是雀儿，她是老夫人这边的杂使丫鬟，身份地位比不上老夫人跟前的大丫鬟，因此平日里倒也没那么矫情，和我也偶尔说过话。

我穿上鞋，出来，她脸上的神情倒是有些开心的样子，见我出来，小心地看看周围，说，“我听说今日会有卖花油的来，你想去买些花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