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脚下的石板路约有两米宽，两边都是小小的院子，那妇人说，“这是仆役们的院子，莫要乱看。”我低下头，又走了一会，有道小小的墙，墙上开了一扇门，我们俩进了那门，那妇人往右边去，我跟着她进了一个小小的院子，，院中有西厢房，东厢房，然后就是正堂，正堂对面，有一个垂花门通往不知什么地方。

她带着我，推开了那间西厢房，小小的房间里有东西两个小小的火炕，中间是个桌子，两边各有凳子，再没有别的。

她指了指那西边的小火炕，道，“你便睡那里。这屋子原先是我在住，现在你既然也是专门配到老夫人这边的，便与我同住。”

我将自己的包裹放到那炕上，打开炕头的小柜子，将衣服慢慢放了进去。

她又说，“旁人都唤我何嫂。我原是老夫人这小厨房的。”然后又递给我一个什么东西，我打开看，原来是跟她身上一样的靛蓝色粗布的衣裳，她说，“在府里就要守府里的规矩，平日里不得随意出这院子，每日做好饭菜自然有人来端，买菜什么的也不用你，你只要尽心伺候好老夫人的饮食便是。”

我点点头。

她又说，“今日先安顿下来，明日寅时三刻起床，烧水，为老夫人做早点。”

我讶异，那不就是不到四点？

她看我讶异，道，“老夫人院中用的热水都是我们烧，况且老夫人礼佛，每日起得很早，我们自然要早些起才好。”

简单洗漱过后，我躺在有些温温的炕上，不由自主地想，南山月现在在干什么呢，其实这里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只是我早上可能起不来，南山月会怎么生活下去呢？他会又出去干苦力么？可是他那样纤弱的男孩子，又从小没有干过苦力，怎么能靠这个生活下去？他会不会还在伤心？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我到底是屈从于哪个了不得的大势力了？

谁知何嫂的回答让我有些傻，“这里是诚谋英勇公府。”

看我完全不知道的样子，她又道，“老爷战功赫赫，获封一等诚谋英勇公，只是已然故去。章佳氏如今是少爷主持。”

好吧，章佳氏，乾隆时期的名臣自己只知道和珅、纪晓岚、福康安他们，还都是看电视剧才知道的，这个章佳氏…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可是我确实是没听过他们的大名。

胡思乱想中，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早晨被何嫂冷冰冰的声音叫醒，我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便跟着何嫂出了门，终于被凛冽的寒冷给冻清醒了，去正堂，烧水，穿过垂花门去另一个很大的院子为老夫人送去热水，又回到小院子，开始为老夫人做早点。

何嫂似乎是糕点一途的高手，一手云片糕做的简直棒极了，我在一旁不停地流口水，何嫂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我有点不好意思，何嫂说，“你便做个粥吧，甜口的。”

甜口的粥，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又查看了一下厨房的存货，有了主意。

我去挑了一些个大饱满的品相很好的胡桃，去皮的胡桃断面呈乳白色，看起来很诱人，与粳米一起，在小砂锅里炖上。

何嫂似乎对我的手艺有些不以为然，我无视她不大好的脸色，当然了，第一天上班就需要长辈叫醒的新员工，我也不会喜欢的。

我看她似乎在做小菜，只是，用糖腌渍的小菜？

她见我吃惊的很，说，“老夫人喜欢甜食。”

再喜欢也不能什么都是甜的吧，这一大清早的，而且又是个老人家，这么吃不怕得了糖尿病？

可惜我的建议不算数，很快早饭做好，就有丫鬟从那垂花门里过来，用食盒带走了冒着热气的早饭。

我以为可以睡一会，眼皮都开始打架了，结果何嫂说，“去收拾那只鸽子，准备做午膳了。”

于是我又挽起袖子收拾了乳鸽，冬天的井水虽然带着一丝丝的温热，却依旧让我的手如同胡萝卜一般，骨头都觉得生疼，终于收拾好了乳鸽，将银杏和雪梨都加进去之后，我终于可以不用再碰那井水了。

捂着自己红肿的猪蹄一样的手，我欲哭无泪，没有护手霜，我的手估计很快就要废了吧。

事实证明，炉子上炖着的砂锅里的乳鸽，比我的手废不废的更重要。

何嫂见我抱着手哀伤自怜，声音冷冷地，“好好顾着火，文火慢炖，火却不能断。”

拿着刚刚何嫂递过来的馒头，我吃了一口，硬硬的，凉凉的，有点心塞。

看着炉子上的火，我把馒头烤在炉边，何嫂瞟了我一眼，却也没有再出声责备。

馒头烤的焦黄酥脆，一股麦芽特有的香气混合着焦香，我把馒头拿下来，烫的厉害，就用袖子裹着吃。何嫂已经在准备其他的菜了，我看看砂锅里的乳鸽，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何嫂的刀工甚是了得，切的细如发丝的豆腐在水中绽放如花，简直是一件艺术品，何嫂红红的手将细柔的豆腐丝在水中拨开，然后再与香菇丝、冬笋丝、火腿丝、鸡胸肉切丝一起炖了，一道文思豆腐汤就成了。

我只在一边默默感叹何嫂的手艺，一边默默地看火。

何嫂却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扇子，道，“今日还差一道热炒，你去吧。”

我惊讶地看着平静地扔下这一句话的何嫂，她见我不动，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道，“你莫不是以为府里养着你就是为了看火？”

好吧，我几乎忘了我是被特意“请”进府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