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老板狐疑地、小心翼翼地尝。

我又开始炒糖醋小排。这里的醋都是古法酿制，炒制起来香味甚浓，只是糖不大尽人意，白糖是十分珍贵的，量比较少，我只好再加一些蔗糖凑数。老板一边被辣的流汗一边心疼地看我往锅里加了那么些白糖。

糖醋小排和红烧肉相继出锅，那时候的酱油是纯酿造酱油，特别香，菜品自然也是提升不少，而这时牛肉也炖的差不多了，我把土豆加进去，然后盖上锅，把前三道菜盛在托盘里，老板叫了伙计进来，端了出去。

我跟明显已经很馋很饿的莺花赔了个不是，只顾自己心情了，忘了她的处境。

将菜在桌上摆好，跟哥哥和莺花说了一声，让他们先吃，我马上就来。

锅里的土豆牛肉炖的差不多烂透的时候，老板终于滴答着口水说，“姑娘的确好手艺，可愿来咱们醉仙楼？咱们醉仙楼的薪资那自然是会让姑娘满意。”

我边把菜盛出锅，边说，“掌柜高抬了，若是掌柜愿意，这手艺自然可以教给大厨。”

一边把一碗土豆炖牛肉递给他，他并没有立即尝，而是放下碗，有些严肃地看着我，“姑娘，无论什么，总是独一份的好。”

我想了想，忽然觉得这也是个来钱的法子，就说，“老板，你若信不过我，我们二人立个字据，我将这四道菜的手艺教与你家大厨，除此之外再不另教旁人，只是，我却需要补偿。你看如何？”

那掌柜便说，“如此姑娘就请先用饭食，带姑娘用过饭，我们签了这字据。只是…姑娘是不是须得令兄长来签？”

我愣住，好吧，这才反应过来，掌柜的是觉得我一个小姑娘，说话不一定管用。

我点点头，便端了菜出去。

桌上的菜已经被二人消灭的所剩无几，还好，我面前的小碗里有单独留出来的，哥哥见我又端了菜过来，便说，“阿梨，你再不来吃，可就没得吃了。”

我点点头，“这是最后一道了。”

莺花又飞快地拿起筷子，刚要伸到菜里，忽然又缩回去，不好意思地说，“你先吃。”

我笑了笑，的确是饿了，也馋了。

我们三人几乎是吃的杯光盘净，哥哥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并没有说什么。

伙计来收了桌子，便说，“姑娘，公子，掌柜的请二位去后头叙话。”

我让莺花坐在这里等一等，便和哥哥一起进去。

掌柜的见我和哥哥一起进来，便起身，拿了字据给哥哥，哥哥看了看，又递给我。

字据上写的分明，我遵守承诺，便会有一成的红利分给我。我有些惊讶地看看老板，他也太大方了。

老板似乎是非常高兴，说，“姑娘方才在后厨不知，大厅里许多客人都看到你做的那新鲜的菜式，也闻到香味，十分感兴趣，便叫了小伙计询问，小伙计可受了不少的白眼，挨了许多声骂呢。”

我看看哥哥，他点头，“确有不少人过来询问。伙计只道是新菜式试品。”

我释然，看来掌柜的已经初步检验了市场，难怪会如此大手笔了，只是，我这也算是技术入股了么？

掌柜的看看哥哥，道，“若是觉得还算公道，那便签了如何？我已请了商行的人过来。”

我这才看到旁边有个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哥哥看我，我点点头，哥哥便与那掌柜签了这字据，掌柜交给商行一份，自己留一份，另一份给了哥哥，又道，“姑娘，若是今后还有新菜式，可别忘了咱们醉仙楼。”

我点点头，掌柜的又说，“姑娘，不知…何时能传授手艺？”

“这么着急？”

掌柜的点点头，道，“年节将至，若是耽误了，只怕需等到明年了，夜长梦多，还请姑娘担待。”

我默默点点头。

什么时候教呢？

我想了想，跟哥哥说，“今天就开始教，可以吗哥哥？”哥哥点点头，道，“我陪着阿梨就是。”“那莺花？”哥哥笑一笑，“她若是无事，便也可等你一同回去。”

我点点头。

随掌柜的进了方才做饭的小灶，有一股糖烧焦了醋也烧焦了的难闻气味。我奇怪地看看掌柜的，见他神色不大自然，就也明白了，大约是他们自己尝试失败，这才决定下重金买我的手艺吧。

小灶里只有一个胖胖的身材高大的大厨，我也不问缘由，只开始教他糖浆的热度，醋的热度，以及和小排的配比。

好在这大厨是精于厨艺一道的，我只教了没几遍，他就已经自己尝试着，弄出了相对成功的糖醋小排，他抹抹手，说，“姑娘的手艺我尝过了，的确是好，当得起我称一声师父。”

我不大好意思，我这手艺，完全是作为一个吃货的自我修养，排戏的时候不允许多吃，经常排到很晚，而平时没有登台任务，我就敞开了吃，把排戏时没吃的都吃回来。这样长期磨练，这些简单的菜我已经差不多烂熟于心了，此刻被一个酒楼的大厨称师父，我自然是不敢受的。

告别了掌柜的和大厨，我和哥哥还有莺花一起慢慢踱步回去。

天近傍晚，灰蒙蒙的开始有零星的雪花落下来，我伸手去接，小小的雪花落下来顷刻融化。

莺花似乎十分快乐，伸出长了冻疮的手，也去接雪花，半晌，走到了巷子口，莺花才低低地说，“梨姐姐，我从未收到过谢礼，我也从不喜欢冬天，冬天总是伴随着无尽的寒冷和饥饿，一想到来年漫长的、没有野菜没有食物的春天，我就不喜欢冬天。可是，今儿个是我头一次觉得冬天这样好，雪花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