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法医的检验报告还没出来,穆杉集合了手头上所有资料,尝试理出个头绪来。
现在只知道了这杨校长以往留宿学校时,偶尔会带些学生回校长室长谈。秘书说是是要了解学生的生活和心理。而案发前六点左右他去了宿舍,见了一批学生。但没带任何一个回校长室。秘书说他在七点回来后,就锁了房门。期间都没有见过有人进出。她七点半下了班,离开学校。早上七点回来时,也没见过任何人。直到她十点推门进去。
门口的保安也能证实。而杨校长的车一直在学校停车场。被问道有谁在八点后还在学校,他只说没有人在他面前进来或离开过,因为大部分学生八点会离开,而余下的住校生八点后也不準离开宿舍。而警方看过监控录像,的确如此。问题是校长室门前并没有监控镜头。只能确认校务处七点至八点有六个学生来过,簽署住校生离校的本子。
穆杉觉得范围还是太大。又不能在毫无实证的情况下,传学生问话。不然家长什么的太麻烦了。
林央看着他烦躁的脸,突然说道,「既然如此,会不会是学生下的手?」
「这样的方法是老手所为。很难是学生。况且现场什么证据都没留下,连条毛都没有。太完美了。」
「但我听说私立学校比较容易有纠纷。总牵涉钱,也有欺凌之类的事……」他耸耸肩,无奈的道,「毕竟我也是过来人。」
私立学校只认钱。这穆杉也知道。何况这高中学费不菲,成绩斐然,学生都非富即贵,大有来头。
……但如果是没钱的学生呢?
穆杉马上否定了这个假设,但他转念一想,既然给钱就能通融,只交得起学费的穷学生会怎样?因为想读这间学校,即使任人搾取估计也不会哼声。至於搾取的方法……他灵光一闪。
抽屉里的道具。
一切已经解释得通。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一向是穆杉的信条。他再次反覆思考所有证供,包括对杨校长平日言行的描述,已经有九成确定这位受害人有些特殊的性趣。而他把目标定向自己触手可及,最最脆弱的少年少女身上。
这杨校长,以前做过高层教育干部。在十年前以身体欠佳为由辞了职,转而开办这间学校,当然,算是搞得有声有色。不过他真的是因为身体健康问题才辞职?穆杉瞇眼想道。他也不是不知道所谓的背后黑幕。
转向电脑查询这名原政府官员的档案,果然发现有些含糊其词的地方。例如在临请辞时,工作上犯了错误。什么错误?恐怕就是贪污腐败。他不屑的笑了。
正确定了方向,调查有可能曾经受害的学生和跟死者有仇的报复者,门外一阵嘿嘿的笑声,响得穆杉眉头一抽。
「廖副局长。」林央连忙低头。
廖高宜一边把自己缺乏锻鍊的身体往门那边挤去,一边笑嘻嘻的说,「別这样客气。我今天就来找找穆处长。」
穆杉从开始参与工作就遇上了这对头。廖高宜跟他不同,不是一味的追寻真相打击罪行,而是在适当时间破获适当的案子。国庆前夕,新□□上任,这类的机会,总能找到绝配的惊人案件以彰显自己的能力。对着上头笑脸相迎拍马屁,一路高陞。几年前就坐到了穆杉头上,处处打压他认为极具威胁的往昔同僚。
廖高宜夸张的叹口气,「穆处长啊,这件案子不好查吧?」
「是的。但我想再过一段时间应该会有相应线索」
他摇摇头,「不不,我相信穆处长的能力。我的意思是呢,恐怕这件事不适合再查下去。」
「呃。嗯。」穆杉语塞。
「杨校长毕竟是原政府官员,这事儿传出去咱们脸上多难看呀。自杀和他杀也弄不清楚吧现在。说他忧郁症一时想不开不就行了。」
穆杉青筋都快出来了,却硬是挤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您也知道,这样很难伪装呢。况且情节这么严重,瞒著也不好。」
廖高宜也不是白痴,因此若有若无的哼了声,听不出是认同还是不满。最后只是给了穆杉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就走了。
良久,林央小心翼翼的提议,「穆领导,那……不如放弃吧。」
「你说什么!我一定要查下去的。」穆杉怒目而视。
林央看着自己正义感满溢的上司,深深的自心里叹息。
穆杉咬牙,眼前一叠又一叠的资料散乱无章。
多少年了。凭著他破了无数难缠的案件,辛辛苦苦劳碌奔波,才让他顶著上头的压力继续高陞。如今眼前这单好不容易有了点眉目,却要他就此打住?穆杉不甘心,但也很无力。更觉得这所私立高中阴影重重。像个混浊的旋涡,深不见底。
校长和学生,皮鞭,背后下手,一刀弊命……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东西。很小很小的一丝思绪,他不能捕捉清楚。二十年来的经验让他累积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好像,在很久以前,遇到过和眼前相同的手法。
但之后什么也没有了,穆杉觉得头痛欲裂。
他看了一眼窗外黑夜的深沉。回过头来,桌上的灯光显得很是苍白。所以只得叹口气,用手托著沉重的头。神经正在突突的跳动。
他在一堆公文里紧紧的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