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现在是夏天,高速大路两旁依然荒凉。远方的山头尖照常一片雪白。一架大型的货车正缓缓驶著。空调坏了,里面的人只得打开窗子通风。凉点也好,反正又不是零下三十度。
一个约莫不过二十多的白人却身穿着背心。一阵冷风吹来,自然狠狠的打了个喷嚏,「干,这里冷死了!」
「老兄,你当初该多拿件衣服。」左边的白人男人摇摇头,把掛在后座的外套递给他。
年轻人感激的接过去,「谢了。」
司机微笑问,「我是罗拔。你呢?」
「尚。」他使劲的揉了揉鼻子。
「你是新人吧。入行多久了。感觉怎样。」前辈驾轻就熟的问。
「我上一个月还在保加利亚那边打工。谁知道跑了一阵就翻天覆地了!咻一下,落网!」尚夸张的做了个手势,「还是有老乡介绍我才能转来这里做。话说,老板究竟是谁?」
「嘛,我也不知道。我们只管叫他Liu。听说最近搭伙了,名字,好像是Yan。」罗拔竭力回想华裔哥们写给自己看的汉字,随即因为头痛而放弃,「你也知道啦。那些图画似的东西谁他妈的记得。」
「帮中国人打工?Fuck!」这位仁兄显然是有非常严重的种族歧视。
他倒是耸耸肩,「没办法。自从死亡贩子倒台以后,也只得跟著他们混吧?」
尚皱起眉头,「They are everywhere.那些唐人街啧啧啧,像毒蘑菇一样!」
「不要这么说。我还是很喜欢中菜的。」对方忍俊不禁。
尚从鼻孔哼了口气,直接跳到自己有兴趣的话题,「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我就只认老大安东尼奥。你知道,当初他一枪打爆血魔的头是有多精彩!」
「我不清楚。反正我也只是个开车的。」罗拔狡猾的笑说。看着这血气方刚翻著白眼的青年,他带点安慰的低声道,「你也別发什么牢骚了。我听小道消息说,你心目中的偶像似乎也在这生意里头掺了一脚。」
「真的?Shit!太好了!」尚的双眼简直在发光,苦大仇深的念头似乎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他仰头把双手放在颈下塾著,心情愉快的吹了几声口哨,「那就算了。Fuck them!我也不介意帮帮他们。」
罗拔对这套偏激的言论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面对着前方平稳地开他的车。年轻人却毫不介意,直接扭开了收音机。Eminem的Rap God大声而粗暴的随风传到窗外。接着被甩在后头,微弱地飘散於空旷的大路之上。
三个小时后,他们才到达目的地。厂房里走出来一个壮汉,迎着阳光瞇著眼,叉腰等待车子喷气停下。
「货一件都没少吧?」
「屁啦杰克。怎么会。」罗拔笑骂一声,手一推把板子降下来。尚跃下车,帮著卸货。
杰克嘴里叼著烟,抬起一盒盒的货运进诺大无人的空仓库里。罗拔也静默著跟在后头,只有尚好奇的东张西望。
这是一个远离市中心的地方,典型的要靠贯穿全国的大路上驶大半天才到的地方。在空旷的平地上建著一列列的工厂,有车和运输机。后头靠近山那边还有员工宿舍。
不过,如果「他」也参与其中,大抵还住着些打手。尚舔了舔唇。
运完货,再指示著把货车停好,杰克转身就往出口走,「过来吧。在这里吃完中午再开车回去。」
「成。」罗拔从口袋里翻出烟来,拿了一根咬著点燃。不一会儿,抖了抖碎屑,呼出口烟雾来。
尚着急的看着,「喂,能给我一根么。」
「穷小子。拿去。」罗拔笑了笑,把烟盒丟向他。尚手忙脚乱的接住,又跟他借了火,这才心满意足的舒了口灰色的气。
「烟在外面抽。」到了厂房门口,杰克把嘴里的烟扔在地上踩了踩,然后推开沉重的铁门进去。
尚和罗拔可舍不得,只得在窗口边徘徊。看着里头的工人埋首装嵌,机器发出微弱而有规律的声音,把一套又一套的产品完美组装。
「天,宝贝,是AK型号吧?」尚一副的垂涎欲滴样子,恨不得把脸贴在玻璃上。
「男孩,那已经过时了。这一批批的都是AKM。在黑市里不知道多吃香。卖给那些第三世界,赚得可起劲了。」
他啧啧称奇,「AKMS,还有HKMP5。活脱脱的金矿。」
「后头的那件才厉害呢。听说是最新的T99加T14型号。」罗拔的姆指朝后指了指,倚著窗台仰头笑道,「开出去不知道有多爽。」
「靠?这也能做得出来啊?」
「混这行的家伙,有什么不敢的。」
他们一搭没一搭的聊著。直至烟烧到烫手了,才意兴阑珊的準备进厂吃饭。但一阵从不远处传来的躁音,令罗拔停住了动作。
因为周围都很空旷,有任何声音的话传送回响得特別清屏。他屏息。的确,那是一种连绵不断的低沉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