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冯氏,本官怀疑你涉嫌谋杀谢四小姐!还不从实招来!”正当我们聊得兴起...呃,或许只有许姑娘这样觉得...总之,这时候突然听到许老爷对一脸无谓的谢二少奶奶喝道。
“呵。大人可莫要冤枉了妾身,就算妾身答应,妾身肚里的孩子可不答应。”二少奶奶捂嘴呵呵笑起来,许老爷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的。
“对啊,许兄!我女儿已经有了九个月的身孕,临盆在即怎么可能会去杀人?”冯大爷也随声附和。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哪有孕妇会去杀人的,武林高手也做不到吧...更何况二少奶奶手无缚鸡之力。
“呃...说不定是她买凶杀人!”在众人目光的谴责下,许老爷的面子此时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许老爷此言差矣!我二嫂就算与四妹有怨也不过是些小事,况且还要为肚里的孩子积点阴德呢。”我一转头,便看到我家公子摇着把折扇与二爷一道进了楼内。
我心虚地低下头,心里埋怨:我的个好二爷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弃械投降了...完了,完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景儿,你怎么来了!”谢老爷一看见儿子就生气地...往我这边看来。唉,是祸躲不过。
正当我准备好好地反省自己的罪过的时候,冯四爷出声了:“听说谢三公子对验尸之道颇有些能耐,不妨请三公子看看?”
诶?这是唱哪出戏啊...
我家公子自然是笑眯眯地接下了这活,欢快地跑过去验尸。呃...公子死的是你亲妹妹阿喂!
“真不是好意思,景儿从小就被惯坏了...这不是胡闹嘛!”谢老爷满脸铁青地对众人致歉。
这时候夫人终于坐不住了,她举起手帕往眼睛旁边抹去:“你说够了没有!原本也不想在大家面前落了你的面子,可是我的景儿可不是你想骂就骂的!”
“呃...”一向威严的老爷一到夫人面前就没辙了。俗话说,慈母多败儿,谢景行就有这么一位对他千依百顺的母亲。总之,有这么一道百用不烂的挡箭牌,公子在谢家可谓是有恃无恐。
“呵呵,我倒觉得小叔说的对,我可没必要为了那个贱人害了自己的孩子。让小叔看看总比一个劲儿冤枉好人的许大人有用的多。”二少奶奶直接炮轰许老爷,许老爷默默凑到了女儿身边。
不过许姑娘可没空理自家的这个老小孩,她笑着地问走过来的公子:“发现了什么?”
“颈部青紫,身上没有别的新添的伤痕,应该是窒息而死,并且死者生前没有做太大的挣扎。所以...”
“是熟人所为,还是特别亲近的熟人,所以死者完全没有警惕。并且通过死者颈部的掐痕判断,凶手力道不大,伤痕处还嵌进去了一小块断裂的指甲。其实只要查看在场的人的指甲就可以了。”许筱秋自如地接了上去。
“这个主意好!”许老爷笑呵呵地看着自家的女儿,回身请示谢老爷准备通过查看指甲来找出真凶。
“这不是荒唐吗!你怎么能确定凶手一定在这里,说不定人家早跑了!而且哪有这样抓凶手的?!”二少奶奶柳眉倒竖,冷眼看着许筱秋。
“我们就是试试嘛,说不定就找到了...!”许姑娘睁着她那双大眼睛一脸无辜。
大小姐,人命关天阿喂!哪有这样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我记得许小姐不是被恶鬼占了身子吗?她的话能信吗?”一直没出声的沈姨娘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诶,许小姐?恶鬼?难道就是...!
我震惊地看着眼前笑得一脸欠揍和我家公子如出一辙的许筱秋,想起了前段日子听到的轶闻。
京都大理寺卿许敬尧有个独女,去年冬末在湖边游玩的时候不慎跌入水中,原本被冰水冻得都快不行了的许小姐突然生龙活虎地醒来,此后竟是性情大变。旁人都说是被恶鬼占了身子,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和这位小姐往来。许家父母却是觉得女儿还是自个儿的女儿,说不定那根筋搭住转性了也是好事一桩嘛。所以,二老倒没有听别人的话烧了自己的独女,但是因此许大人的官运倒是受了阻碍。
当时我就觉得不可理喻,人家姑娘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最多说的话稀奇古怪的...但也罪不至死吧。
当然我最气不过的是公子醒来后不久我就听到了这传闻。这京都离这可远着呢,消息又不灵通,照理说我们这儿是听不到这些的。可偏偏有人要我们听到。我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是谢楼南这个不安分的到处散播消息,这哥们儿不去当谣言散布大主管真是可惜了他那群专门干这事儿的混混朋友。
幸亏没人理会他,他最多气得好几天没吃饭,不过也没什么大举动。其实现在公子的表现和往常还是差不多的,他只是慢慢的,慢慢的,朝自己预想的方向转变。后来我知道,这叫循序渐进。
许小姐可没这么好运了,这不好心查个案都能被质疑。不过人家姑娘心态好,笑嘻嘻地看着谢老爷:“世叔莫非也和那些俗人一样觉得我被恶鬼占了身体?世叔,你看我像吗?”
谢老爷为难地看着许姑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如果说是,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俗人,如果说不是,自己心里也有这样的疑惑。
就在老爷迟迟不肯回话的时候,二少奶奶出声了:“啧,哪有人会承认自己是恶鬼啊!”
“玉蘅...!”谢桓远拉住自己媳妇的袖子,不好意思地朝许筱秋笑笑。
冯玉蘅甩开自己丈夫的手,一脸嫌恶。谢桓远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竟有些悲戚。
唉...二少奶奶总是这么,剽悍!
许筱秋仍然笑嘻嘻地:“如果我真是恶鬼,我肯定先吃了你们。”
“你!...”冯玉蘅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许筱秋制住了手臂,许筱秋轻而易举地抬起冯玉蘅的手,皱了皱眉,继而又放了下去。
沉默了半晌,许筱秋才面色凝重地说:“杀人的,正是二少奶奶!”
“你,你胡说什么!”冯玉蘅愣了一下,很快地回过神呛道,但眼里却闪过一丝心虚。
这时候当所有人都看向冯玉蘅的时候,我发现公子却看向了有些懦弱地缩在一旁的沈姨娘。
“哎,你该不是还在怀疑沈姨娘吧?人家可是亲娘,又哭得那么伤心...”我捅捅公子,有些看不过去。
“姨娘,你怎么出了那么多汗?擦擦吧。”公子并没有理我,而是走到沈姨娘跟前递给她一方洁净的手帕。
“呃...谢谢公子。”沈姨娘有些迟疑地接过手帕,害羞地笑了笑,像只受了惊的鸟。
沈姨娘性子温顺,说得难听些,就是胆小怕事。作为大户人家的妾室,名义上是主子,私下里和奴隶没什么区别。虽然谢家不至于虐待妾室,但沈姨娘在任何事上都插不上嘴,儿子娶了个强势的媳妇儿,闺女强逼着给人续弦,这些她都只能在一旁陪着笑。
就在公子还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那边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我马上回过头,看见二公子脚下满是碎瓷片,他整个人跪倒在地,竟像个孩子那般哭了起来。
冯玉蘅站在他面前,呆楞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失去了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
一直安安静静的沈姨娘突然冲了过去,跪在碎瓷上,浅黄色的衬裙上很快渗出了血色。她两只手无力地垂在两侧,竟有几片碎瓷嵌入了手心,鲜红的血珠沿着手掌缓缓滴落,溅在地上开出了艳丽的花朵。
当众人被这感人的一幕震住了的时候,许筱秋过来抓住沈姨娘的手,直直地看着她:“沈姨娘是打算伤了手就不用看指甲了吗?”
“筱秋,你别太过分了!”许老爷看不下去出声呵斥女儿,但语气怎么听都有些无奈,“你刚刚不是说二少奶奶是真凶吗?怎么现在又怀疑起沈姨娘了?”
许筱秋笑了笑,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她缓缓地展开沈姨娘细嫩的手,翻到手背露出中指上缺了一角的鲜红蔻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