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姨娘还在小声地抽泣着,听到这话呆楞了片刻,然后支支吾吾地说:“我...我...”
原本被抢了白晾在一旁的谢老爷突然大声呵斥了公子:“胡闹!沈姨娘是你长辈,哪有这样质问人家的?”
我害怕地缩了缩脑袋。老爷你这私仇公报太狠了...
“好奇而已。”公子不在意地笑笑,摇摇脑袋便吊儿郎当地退立在一旁,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先前觉得他全身散发出一种睿智的光芒果然是错觉...公子有智商,母猪能上树。
老爷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满含歉意地对众人说:“小儿顽劣,望大家莫要见怪。”他顿了顿,转头严厉地看向正悄悄和许家姑娘说话的公子:“景儿,你先回房。没有吩咐,不要出来。”
呃...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和女孩子说的...
公子不舍地看了眼许家父女,突然笑呵呵地在许家姑娘的耳旁说了什么,许老爷那眼都快喷火了...而许家姑娘笑得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众人只是以为谢三公子爱调戏姑娘的毛病又犯了,也没人去管他。一行人急匆匆地跟在谢晋身后去了谢凌霜出事的浮云楼。
等许家父女也跟着过去了以后,我走过去准备将公子硬拽回院子,可这时谢桓远走了过来,有些慌乱地对我说:“素微姑娘,三弟这儿我来看着,你随他们去吧。”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公子,左右有些为难。这时候公子开口了,神色竟有几分凝重,全没了刚才的风流样:“二哥找我有事?”
谢桓远看了看我,一副为难的样子。我心领神会,笑嘻嘻地说:“正好我想去凑凑热闹,公子可就拜托二爷了!你可千万不要被他耍把戏遛了去,不要让他上茅厕,不要给他吃东西喝茶什么的,也不要和他讲话,就让他一个人在那儿蹦达去!”
“要去就去,别整这么多废话。”公子不耐烦地朝我摆摆手,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努努嘴,不开心地扭头走了。我这可都是在交流我的血泪史啊...!
走了几步,我不舍地回望,看见两人似在争执,只好转头走了。看来我家公子花样都不弄了,直接恐吓威胁加动手了。
二爷,您保重...
***
等我赶到现场的时候,谢凌霜的尸体已经蒙上了白布,安安静静地躺在冰凉的地上,仿佛只是睡着了。
我不由得在心底惋惜,谢四小姐是个典型的大家小姐,知书达理,又待下人极好。说实话,我根本想不出有谁会对她下手,除非是穷凶恶极的恶徒。
这时候,许家姑娘盈盈地朝我走来,我有些抗拒地望着她。我不是红娘...我可不要替你们来场西厢记...
许姑娘的第一句话就是,“谢凌霜在你们家的日子不好过吧。”诶?
“姑娘可不要瞎说。老爷夫人慈祥,几位公子又...”话说到一半,我自己都快被酸到了。一想起老爷那好像别人欠了他几千两银子的臭脸,大公子油盐不进一派正气浩然的脸,以及自家公子笑眯眯的狐狸脸,我想什么话都不用说了...
整个家里算得上温和的估计就只有一心向佛的夫人、胆小怕事的沈姨娘、还有二公子谢桓远。谢桓远六岁上私塾,十年间早就把那些史书典籍啃得熟烂,待到十六岁已是状元登科。再加上谢桓远遗传他亲娘沈氏一张温文尔雅的脸,那可真是迷倒万千少女,比我家公子用言语调戏要快得多了。
我想起后来许筱秋是这样评价的:“你们都说这是个刷脸的社会,其实还要看他究竟有没有权势,更重要的是能力。有脸的纨绔子弟贴上去的都是些风尘女子,而谢桓远这样,有权有才人又长得不赖,那绝对是一大杀器。当然你家公子属于潜力股,幸亏姐姐上船早!”
虽说大部分词我都没听懂,但我觉得这番话一定是很有道理的。
言归正传,这时候我被许筱秋笑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了保住小命,我只得全盘托出。
谢凌霜在家里不能算过得不好,顶多是不受重视。大家庭里重男轻女的观念本就重,谢凌霜又是个庶出,再加上她嘴笨不讨喜,平日里一直是个小透明。咳,和许筱
秋处得时间久了,说话也不自觉都带上了她说的那些新奇的字样。其实这时我还是蛮喜欢她的,很机灵俊俏的一个小姑娘。
啊!怎么又跑偏了...
谢凌霜其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和人不争不抢,又不大会和人吵起来,一直都是副温温吞吞的模样。谢桓远对这个妹妹极好,像宝贝一样细心呵宠。等谢桓远中了状元以后,大家看在谢二公子的面上倒从不为难她,所以她的日子并不难过。
但自从谢二少奶奶进门以后,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谢二少奶奶不知怎么就和谢凌霜杠上了,而一向温顺如小白兔的谢凌霜竟然也事事与她过不去,两人整日里冷嘲热讽的,活像一对冤家。
谢老爷被吵得不耐烦了才想把谢凌霜嫁出去,二少奶奶一听直接推荐了自己娘家的四叔冯莅。这冯莅只比老爷小七岁,但是相貌堂堂,正值壮年,正妻几年前就去世了,家里小妾也没几个。说实话,这是桩再好不过的婚事,庶女除了做妾续弦以外真找不到更好的去处,何况冯谢两家早有交情,嫁过去也吃不了亏。
可谁能想到谢凌霜是一万个不答应,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使出来了。二少奶奶觉得没面子,自己原本提出这桩婚事本就是看在自家四叔的面上,现在被谢凌霜这么一闹,火气都上来了。
谢家人本就厌烦谢凌霜,吃她这一套的也只有哥哥谢桓远。谢桓远抱着妹妹哭哭啼啼,活像在哭丧。原本举棋不定的谢老爷看到这一幕,当机立断强逼着谢凌霜应了婚事。
谁想到谢凌霜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咒骂谢家人,咒骂她二嫂。众人原本仅剩的同情全都没了,这谢凌霜简直就是好坏不分。冯四爷这亲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桩,对她好嘛她全不领情。所以,一气之下谢老爷将她关在了浮云楼,一直等到出嫁那天再放她出来。
“所以说,这浮云楼原本是上了锁的?”许筱秋打断了我的回忆。
“嗯,平时送饭都是从小缝里递进去的。谢凌霜关进去后情绪一直都不好,大家怕她跑出来发疯就一直锁着。”
“发了疯你们还把她嫁给冯四爷啊?!”许筱秋突然阴阳怪气起来。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说不定嫁过去后就正常了...而且她也不能算发疯,有几次我还看到二公子坐在门前和她讲话,两人有说有笑的。”
“二公子?谢桓远?”
“嗯...两个人关系从小就好。也就在他面前,四小姐才乖乖的,那时候还是二公子亲手把小姐送进浮云楼的。”
“诶,他不是对谢凌霜很好的吗?怎么舍得把她关进去?”
“唉...公子性子软,拗不过老爷夫人,况且少奶奶一直也在闹着。那时候少奶奶已经有了身孕,公子怕她动了胎气,这才狠心将小姐关了进去。”我无奈地叹口气,二少奶奶那性子,没人搞得赢她。
“那谢桓远有可能偷到钥匙吗?”
“不可能...钥匙一直由管家谢安保管,管家是出了名的谨慎,”我顿了顿,“哎,你该不是怀疑二公子吧?不可能的,他们关系那么好...”
“别生气啊,我也就问问。”许筱秋连忙摆手,笑得一脸无辜。
我偏过头去,这招对我没用。每次出事公子都是这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