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海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来，沙鸥来电。

廷海面色一愣，随退不自觉地柔软了线条。

“喂！”

“您认识机主吗？”却不是沙鸥甜美的声音。是一个温柔的男孩声，带着刻意的礼貌与正式。

廷海皱皱眉头，不可置信地从耳边拿下手机再看：沙鸥。

确实是沙鸥的手机号码！“是的，我认识机主。”

“啊，那太好了，我曾试着拨打了几个电话，都没通，总算你这儿有人接听了。”

“什么事？她怎么了吗？”

“嗯，我们这里是仁华医院120急救中心，林小姐半个小时前被发现晕倒在雨中，如今在急求室。”

“马上为她安排清静的单人间，我现在马上过去。”

“好的。”

廷海迅速站起来，疾步往前走。

顾母忙忙拽住他的手：“海儿，什么事这么忙乱？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

“妈，沙鸥晕倒了，在路上，雨中。我，放不下她。对不起！”

心急如焚，等不及母亲回话，廷海已跨出厢房。

顾母追至门口，张张嘴却开不了口，那一声“海儿”被生生咽下喉间，只巴巴地看着廷海挺阔的背影冲进雨中，绕过假山莲池，转过影壁，不见踪影。

顾父走到她的身边，叹息一声，揽过她的肩膀，低声慢劝：“儿子长大了，我们不应该成为他幸福的刽子手。”

汽车劈开一条水弧，带起水帘投向两旁水路，水刷最大频率地来回工作，红灯闪烁加速心头的急躁，廷海重重地拍打放向盘，有些无名的恼火。

雨天路难走、车难开，好不容易到了医院露天停车场。因为太急，廷海并不像别人那样绕路僻走廊檐，而是直接冲进雨中，以两点一线的最短距离用最快的速度到达住院部。

廷海匆匆赶来，他推开玻璃门，带着雨里的水汽，豆大的雨珠顺着额前的留海滴落在他浓密的眉毛上、高挺的鼻翼上、性感的薄唇上……顺着那古铜色的皮肤滑落在喉结，说话间，喉结滚动，那水珠儿又滴溜溜地隐进衬衫底下。周围的护士脸颊腾腾烧起红云，就连男医生亦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他脚步不停，急促地问：“林沙鸥在哪间房？”

偏偏没有应答，已经抬起的脚不得不放下，眉尖收紧，脸色俞加深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四十岁左右的护士长：“林沙鸥？是在路上晕倒的林沙鸥吗？哦，她在1706房。”

话尾余音，护士长从案本上抬起头，只能看见顾廷海急匆匆绕过护士台消失在长廊上的背影。

1706房，沙鸥还未苏醒，清丽的容颜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头发已经被护士用吹风机吹干，如缎般铺散开，长长的眼睫毛失去往日的灵动，只静静地投下阴影，垂头丧气般。

没有生机又如此唯美的一幕，走进病房的廷海心痛得连呼吸都觉困难。他快速而安静地走到床沿，忐忑地握上沙鸥的手，手掌滚烫得吓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廷海的男儿泪只为林沙鸥而流，“你是有多没用啊？淋一场雨都能烧晕过去。你是想告诉我，以后不能再欺负你的，是吗？你知道的，我舍不得的。”

值班医生在门口轻轻地咳嗽两声，慢慢地走进来：“林小姐体质弱，照情形，晚间应该可以醒来。”

廷海敛去情绪，恢复一贯的沉稳冷静：“烧什么时候可以全退？”

“难说，应该会有反复，主要看病人的心态和抵抗力。”

“麻烦您尽最大的努力，用最好的药。”

“这个您放心，这是我们医生的职责。唉，说句职责外的话，人的身体主要还是要自己爱护的。少伤心，多运动，不钻牛角尖，是不是？你道林小姐是在哪里晕倒的？人行道的正中间，幸好路人发现及时，不然，被这场大雨冲走了都说不定。”

这医生确实多话，却也是实心肠。

送走医生之后，廷海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复又坐下，双手包住沙鸥的左手，轻轻地摩挲，医生的危言耸听吓到了他，廷海不敢想像，若一直没有人发现滂溥大雨中的沙鸥，若沙鸥被大雨冲走，若这个世界上、这个时空下，再也没有一个叫林沙鸥的人，他该怎样？不，那是连想到不能想的，即使是假设都让他痛不欲生。

时间分分秒秒地催黑了天色，许久，许久，廷海轻轻地叹一声：“沙鸥，你真狠。”然后，慢慢地站起来，弯下腰，往前倾俯，轻轻吻上沙鸥苍白干涩的唇瓣，摩擦呢喃：“沙鸥，这是我的初吻，送给你啊，礼尚往来，你便是以身相许也使得。”

抬头看看墙上的电子钟，晚上8点多了，想起医生说沙鸥晚间会醒，拧眉稍做思考，点点沙鸥的俏鼻：“我出去买些粥，你醒来就可以吃了。”

说完复又低下头，又轻轻啄了啄沙鸥的嘴唇，尔后有些自嘲又有些宽慰地笑笑。。

大雨已经停了，路上满是暴风雨过后的狼狈，七零八落的枝叶，沾着不知从何处带来的泥沙东一堆西一点地附着在路面上，有些低洼的地记满是积水，飘浮着各种不明的纸屑和破碎的树叶。空气倒是好闻得很，带着雨后的清新，散去心头的积雾和阴霾，廷海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心旷神怡。

廷海认真比较了医院周边的菜馆，选了一家门面干净门口摆放了两口大缸的小店，掀开门帘稍微倾腰进去，容颜清秀的年轻店主带笑迎了上来。

“先生，打包还是堂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