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包!”
“是给病人吃的?”
“都有,我和病人,两个人。”
“那,要区别吗?”
“嗯?”
“哦,是这样的。病人的饮食要少油少盐不放调味料;身体康健嘛,则更讲究口味,是不?”
“不必区别,都一样,少油少盐不放调味料,病人的标准。”
“啊!”
年轻的姑娘瞪大了眼睛,疑惑不解。不过廷海没有解释的念头,迅速地点了几样粥菜,然后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环目打量小店。
小店确实很小,大堂只能摆放十来张四人桌椅,厨房是用玻璃隔开在大堂进门的右侧,厨房的内景布置以及厨师的一切动作,甚至洗碗阿姨用了多少洗洁精、洗了多少次,都可以一清二楚一目了然。
廷海赞许地点点头,这家店方很懂得客户的心理,如今食品不安全,地沟油、馊水饭、碗盘污糟的无良饭馆遍地都是,这样公开透明的厨房及操作,确实能让客人安心、放心。
是以,店虽小,桌椅虽少,却几乎满客,还有几位如他一般旁等打包。
等了半个小时有多,廷海早已坐立难安,不断地抬手看时间,虽然出来的时候已叮嘱了护士,但关心则乱,乱则生忧,这是他难得的一次进退两难、左右不得法。
好不容易,店主姑娘终于提着两提饭盒匆匆而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您看看,是不是你点的饭菜?”
廷海仔细看了一眼,点点头,抽出几张钞票,道谢,转身想走。
“您要不要拿上点调味料。您知道,健康的人的舌头触感总是比病人的更有感觉。”
“不必。”沙鸥是出了名的挑嘴,最会吃着碗里的看着他碗里的,当初在学校,他饭盒里的菜可没少进她的肚子。
晚间的医院,安静了许多。
廷海提着饭盒脚步匆忙,走到1706门口,将左手的饭盒并至右手,刚想拧下门把手,却发现门只是虚掩着,里面有轻轻的说话声传来,带着宠溺包容的磁性男声,还有沙鸥特有的软软糯糯的撒娇。廷海猛地停下动作。
“现在感觉怎么样?”
“嗯,晕!”
“以后决不能让你一个人到处瞎晃,又不开手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都要疯了今天……”
“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保证下次至少信息畅通。”
“还有下次!?”
“哦,哦,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你,真是!”
“言若,我饿了,我饿了呀,好饿啊~饿啊~”
“知道了,我现在去买饭,你好好地,好不好,有事打我手机。”
“是的,言婆婆!”
“淘气!”
门外,廷海不假思索地放下饭盒,转身快步往外走去,脚下慌不择路,差点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护理车,就连一边的护士跟他说“先生,林小姐已经醒了”,也听不到,顾不上。
坐到车里,廷海才稍稍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地厘清心绪。他为什么要逃,为什么?怎么会?什么时候,他变得这般没有自信?
言若是谁?他自然知道。言石先生的爱子,年纪轻轻凭着《Be with you》蜚声画坛,后专注于乱针绣,近些年经营言家绣庄,影响力尤甚其父。
全球时尚男性杂志《The man》曾做过深入分析,廷海与言若,谁醉芳心?廷海在财富、影响力、容貌气质上无与匹敌,而言若在声誉、家世、性情上近乎完美。
平分秋色。
廷海却知,世人皆是火眼金睛,这种无差别的言论只是全了彼此的面子而己,任谁都能进一步想到潜在的论断:顾廷海只不过是暴发户,而言若才是真正的名门世家,世间好姑娘更重清誉,何况言家也算家资丰厚。
那么她呢?他心心念念了十多年的她,在言石与何长清门下学习,与言若朝夕相处,那么在他缺席的十年里,是否言若已取代了他在她心中的位置?
他一直为这个想法忐忑,也一直在逃避。直到刚刚那一刻,在门口偷听他们的融洽,没有勇气的落荒而逃,他终于明白,原来,他一直在害怕,害怕沙鸥亦如那世间好姑娘,选择了近乎完美的言若;害怕踏进那病房,看到沙鸥眼里的尴尬;更怕听到沙鸥急急忙忙的解释:言若,他只是我小时候的伙伴,而且已经好久不见了。
原来,这段时间他在沙鸥面前所有的强硬,都只不过是伪装,因为自卑而不得不强悍的自欺欺人的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