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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断(一)(1 / 3)

 廷海是在傍晚时分接到电话的。

彼时,他正站在馥扬茶园的贵宾房内,倚着栏杆隔着落地玻璃窗,看那瓢泼的大雨折断花枝、冲刷粉墙,目光深沉而凛冽。

这样的雨,这样的风,总是能够轻易地将他带回十年前的悲愤。恨,继续,一点点,堆积。

廷海的妈妈连静蓉推门进来的时候,入目便是廷海萧瑟孤独的背影。心狠狠地剜着疼。她的儿子,本来是那么地开朗、那么地自信,却被林沙鸥嫌贫爱富狗眼看人的父亲硬生生地毁了。

她恨林沙鸥的父亲,连带着恨林沙鸥。

海沙集团的名字所属的含义,她当然知道。顾廷海的海,林沙鸥的沙,她虽生气,却心疼儿子眸底凝聚不散的荒凉,只在心里不停地劝慰自己:人海茫茫,说不定就再也不见了;时光匆匆,忙着忙着就忘记了。

可是,缘分就像是故意跟她开玩笑一样。海沙集团每年都招聘那么多人,偏偏那个林沙鸥就碰见了廷海;管问老先生性情乖张,偏偏对那个林沙鸥青眼有加;诺大的校园,毕业生都离校了,偏偏这个林沙鸥还赖着不走。

不是没看见,儿子眉目间舒展的弧度;不是没听到,儿子唇齿喉间溢出的温暖;这些,是重逢林沙鸥之后才有的阳光明媚。可是,所有的抵不过恨,那样的父母能教出什么样的好女儿,那样的人家怎么配得上她如今丰神俊朗的儿子。

所以,明知儿子会难过,她亦不得不狠心掐断儿子与林沙鸥之间的千丝万缕,而且还特意选择了今天这个令人发指的日子。她甚至走火入魔般恶意地臆想过,要狠狠地甩林沙鸥一巴掌,趾高气昂地嘲讽:十年前,你们林家嫌弃顾家,现在是顾家鄙视你们林家。

只是,她到底做不出林家父母那样的嘴脸。何况,当年的林沙鸥只是个孩子,尚未成年。

“今天这场雨倒是让人措手不及!”

廷海转过身来,趋步向前接过妈妈手中的茶盘:“嗯,估计很多人会被阻在半路上。”再次看向玻璃窗外黑压压密叠叠的雨,眉头又不知不觉中皱紧,这雨只怕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不知林沙鸥回到学校了没有?

顾母低低地叹一口气,假装不知道儿子的心事,故意扬起声音笑道:“试试这道明前茶。今年的明前只有这么点了,今天就便宜你这不懂茶的俗人吧。”

“让爸爸知道,又该说妈妈浪费了。”

“哼,让你爸爸喝了也是浪费。”

廷海默不作声。

“我喝什么就会浪费了?”顾父顾诚恰好出现在门口,话音里很是不满,眼睛却是满满的笑意。

“说你不懂茶,养得儿子也不懂茶。”

“儿子就很好,幸好没被你带歪。哪有做母亲的,总是怂恿儿子背后嚼父亲舌根的?”

廷海嘴角带着笑,静静地听着父母你来我往的温言俏语,眼神有些落寞。耳濡目染父母数十年如一日的温情款款,他在心底深深地幸福着并羡慕着,这十年来,他所思所想并所做全部都是与沙鸥重逢相关,然后浮世清欢、岁月静好,如此一生。

而已。

耳边又听得父亲问:“儿子,你看老父这字写得如何?”

廷海整整情绪,拉回心思,随父亲往窗前长条案几那走去,三尺大风纸上赫然四大字:仁者天下。

廷海笑笑,明白父亲意思所指。自他从商,难免有些不和谐的言论,说他冷酷不择手段,又说他是商战的吸血僵尸,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父亲一生清高正直,自然不愿他为达目的而无所不用其极,又不想直接训斥伤了他的自尊,于是,便有了这迂回教育。

“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爸爸,是这意思吗?”

“你能记得,自然不会行差踏错,看来外界所传多是误会,你要适时澄清才好。”

“爸爸从小也教,清者自清,不必学做沽名钓誉之徒。”

“唉,以前我一昧清高,生活越过越差不说,竟把你也教错了。”

廷海略低下眉头,不接话。父亲所教还有一项便是:不议论长辈是非。父亲崇尚儒学,廷海刚学会说话,爸爸妈妈还没喊得很清楚的时候,父亲就摇头晃脑地教他念三字经、弟子规、伦语、道德经等乱七八糟的传统文化精华。当时筒子楼里的人,晨昏日影里听到他念得有模有范,总会探头闲闲地打趣:“廷海,又念经哪。可别像你爸那样,念成了老古董。”父亲空有满腹经纶,却不通庶务,又将文人的铮铮傲骨继承得宁折不弯,是以日子越过越清贫。不过,腹有诗书气自华这话不假,那些摇头晃脑的岁月如今倒成全了廷海沉稳雅逸的儒商形象,更何况传统古文虽死记硬背,更胜在融会贯通,他纵横商海大胆缜密运筹帷幄,有许多便是古书上得来的智慧。

“廷海,你要记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信誉便是人生的一道高墙,万不可被人摧毁。”

“爸,我知道,我会安排公司公关部的人发言论清谣。”

“嗯。”

话至此,闲谈暂歇。顾母适时插话进来:“好了,你们父子云山雾罩的话讲完了,就过来喝茶吧,这庐山云雾第三泡之后就得撤了。”

顾父与廷海相视笑笑,缓步走至茶桌前坐下。顾父喜字,顾母好茶,这馥扬茶园便是廷海为父母所建,母亲弄茶,父亲闲时写字裱饰大厅、厢房或庭院,几年有声有色经营下来,如今在S城亦算小有名气,名人雅士常有光顾。

廷海端起一杯茶,送到鼻翼嗅嗅,轻品一口,忽而笑道:“十几年前,爸爸可是咱们家第一个品出庐山云雾明前茶的人。”

一话落,在坐三人皆尴尬。

十几年前,那珍贵的庐山云雾明前茶,还是梳着两条小辫子的七八岁的林沙鸥偷偷从家里拿出来送给自己母亲的生日贺礼。

廷海垂下眼眸,轻轻品茶。不怪他提起,他只是不甘,总是要争取一下吧,再争取一下吧,他的女孩,他的爱情。

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适时地击破了尴尬的沉默。

是廷海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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