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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点(三)(1 / 2)

 十年前的今天,她的生日,他坐在窗前,古旧残破的桌面上是他刚刚收到的全国知名学府B大的录取通知书,旁边是她昨天来他家里复习时落下的英语课本。外面是狂风骤雨全城交通陷入混乱,这样的天气自然不能出门,他懊恼着不能为她庆祝生日,又憧憬着他们的未来。是的,他本打算在今天,她的生日,跟她告白,凭的勇气自然是B大的录取通知书。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黑压压的密雨,有些自嘲地摇摇头,作什么患得患失的,不就是一场暴雨吗?今天不能见,明天总是能见的,恋爱中的人果然智商零负值。

青春的稚嫩低估暴风雨的破坏,他如何能料想到,那天不见竟是相隔十年的陌路。

她的父亲带着一帮打手出其不意地闯进他家,粗暴的砸门声,惊醒了病床上的父亲,他严厉质问他们擅闯民宅,却遭到一通莫名其妙的拳打脚踢。他只是一名高中生,如何打得过长年在社会上打家砸舍的混混,很快,他被打倒在地上,无招架之力。

被打得意识模糊的他听到妈妈跌跌撞撞跑上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爸爸与那些混混拉扯被推倒的撞击声。

他强撑起身子,眼睛已被打肿,看不分明,却透着执着坚毅的果敢:“你们凭什么闯进我家施强逞威。”

若不能顶天立地保护家人悍卫尊严,何以言为人。他自有他的骄傲,哪怕在那个中年男人眼里一文不值。

中年男人扯扯嘴角,冷笑几声,肌肉因为愤恨早已扭曲变形,声音更像从地狱传来:“凭什么?凭你们无能,还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那人蹲下身来,拿出她写的绝交信狠狠地抽打他的脸,一边抽一边骂,让他滚出S市,滚出她的世界。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个满脸戾气的中年男人是她的父亲。

他自然是不肯的。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他推翻压着他的几个混混,趄趄趔趔地站起来,很快又被打下,密不透风的拳头和脚踹。

世俗的冷眼、外界的暴打,他本可承受的,可是慈母之心严父之爱如何舍得下。爸爸妈妈不顾一切扑在他的身上,只抱着他,泪水纵横在他们枯瘦的脸庞上,既不骂他糊涂,也不劝他求饶,他们亦有最质朴的傲骨,更懂得儿子的尊严比生命还贵重。

最后,还是那些人打累了,打得没意思了,呼呼喝喝摔摔打打地走了。

满室狼藉。

那场暴打招来了筒子楼里所有的邻居,他们都是善良却怕事的小市民,七手八脚扶起他的父母和他,摆正被推倒的衣架、掀翻的桌椅,捡起扔得到处都是的锅碗瓢盆和箱笼,然后惴惴不安地问:“怎么就得罪那帮人呢?还会再来闹事吗?”

大家同住一幢筒子楼里,共用一个厨房洗手间,东家长西家短,平日里摩擦不少、争吵不断,父母是善良的,与人设想了一辈子,此刻自然明白邻居的担忧,说到底,当年的他们与那些邻居都只不过是普通市民而已,最是无权无势又无财无力,在这个灯火辉煌繁华景盛的城市里如同蝼蚁般卑贱地苟且偷安,如何惹得起那些高高在上披着人皮却裹着狼性的权贵。

那年的那天,雨下得特别大,天地一片黑暗,不似今天这般阳光明媚热得难耐。他们是连夜透雨搬走的,与其说是屈服于她父亲的暴力,不如说是妥协于邻居的胆颤心惊。

更绝望,当年父母为了进城,早将乡下的房子变卖,如今乡下已无留居之所,只能寄居在叔伯家中,每日里冷言冷语不说,还有各种粗活杂活落在母亲的肩上。堪堪捱过一个多月,村里有人从S市回来,带回了他们一家得罪权贵的传言,惊雷引起一阵连带式的恐慌,本就对他们寄居有怨言的婶娘更是有了借口连拉带拖将他们驱逐出村。祖父祖母姥姥姥爷虽是不忍却也默声支持。

尊严是在那个时候被扔到地下无情地践踏,青云之志亦是在那时咬牙彻齿誓要成为人上人。

悠扬的电话铃声拉回廷海的思绪。

沙鸥低低接起电话,声音是特意的轻快:“没事……等会就回……不用……好,等会见。”

沙鸥挂了电话,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他,好似自重逢以来,她都不曾认真地看过他。眉目如削,坚毅果敢,儒雅风流,怪不得短短几年间便将海沙领至巅峰,怪不得引得无数娇媚竞折腰。

沙鸥轻轻嗌出一口气,再看回桌面的粉蝶发簪,心绪已然沉淀平静。她还以为会多么地难以接受,害怕又要像十年前那样一动不动地在医院里躺十天八个月,幸好,她好好的,不让他难堪,不让自己狼狈。

“谢谢你,谢谢你为十年前画上句点。”

廷海忽然难过,几欲落泪,他知道她明白了,更成全了他的隐晦,这个诗情画意的女孩已经决定走出他的世界,不哭泣、不挽留,甚至连问为什么的难堪都没有。

为什么?

若她问,他又该如何告知。

“海儿,妈妈知道你舍不得林家丫头,可是我和你爸爸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那样的亲家!”是谁将林沙鸥的事透露给母亲,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妈妈的这句话足以斩断他与沙鸥所有的千丝万缕。

那十年不只是他的相思难捱,还有父母的羞耻悲愤。

沙鸥收起粉蝶发簪,看向窗外日光斜照斑斓墙上的树影,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站起来:“我,先走了!”

廷海看着站在他面前亭亭玉立的沙鸥,无奈地笑笑:“这么着急与我划清界限吗?”

沙鸥局促地摆摆手:“不是啊!”

“我送你回去吧?”廷海亦站了起来,走到沙鸥的身边。

“啊!不用了,这个时间很容易招到出租车的。”

“沙鸥,我们会成为仇人吗?”

“仇人?!”

“是啊,有人说,不能做恋人,便做仇人。”

沙鸥拧紧眉头,不知应该如何回答,缓缓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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