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许下了诺言，可是，后来，到底谁先放开了手，又是谁先离场？
红灯倒计时，绿灯亮，缓缓驱车，沿着下一个路口，掉头。
摇下车窗，招呼她上车。
廷海看着前面的路：“不是说好，在对面路口等吗？”
“是啊，学校对面啊？”还特意回头看一眼，没错啊！
“你站的那地方，是学校的对角。”
沙鸥有些挫败地低下头。
廷海在赫赫有名的锦江饭店订了靠窗的位置，从落地玻璃窗望出去，锦江中心花园的美景尽收眼底。
刚落座，服务员便捧来一杯青柠水、一杯清水，清水放置于廷海左侧，青柠水则递给沙鸥。沙鸥双手接过，笑着轻谢！廷海修长的手指轻轻刮着立体菱面圆玻璃杯的杯沿，显得漫不经心。
大堂经理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走过来，远远地便笑开了颜，走到桌面的时候，那笑容已然是收不住的趋势：“顾总，林小姐，好久不见！”
廷海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沙鸥却轻笑着回答：“嗯，我最近忙着毕业论文和找工作。”
“哟，林小姐还愁工作。”
“愁！”
廷海插话进来：“你们，很熟？”
大堂经理保持微笑，识趣地选择沉默。来锦江的都是达官显贵、世家名流，他们给他面子便说笑两句，他却不能不知好歹，他远远不够资格与他们呼朋唤友。
沙鸥笑了笑：“明凯是锦江的常客，我，被迫得不得不经常来找他。”
廷海的眉头一点点收紧：“杜明凯？你跟他很熟？”
轻轻抿一口青柠水，沙鸥最喜欢这种清爽透彻的酸涩：“嗯，邻居，很熟！他被杜叔叔驱逐，清姨隔三差五就顶着哭红的眼央我来寻他。”尔后又问：“你也认识他？”
“商务往来，不熟！”廷海维持着脸上的风平浪静，眸底凝聚的寒冰却是不容忽视，【不熟】两字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字迸出。
沙鸥愕然地敛起笑容，不明白他的森然凛冽从何而起。
场面顿生微妙的暗潮涌动。
大堂经理察言观色：“顾总，林小姐，今天的菜单是……？”
廷海寒着脸不出声，沙鸥无可奈何地接过镶着金边的菜谱。
其实平时喜欢吃的菜也就那些，廷海嘛，不知道这么多年他的口味变没变，上次吃饭……沙鸥在脑海中努力搜索上次的菜式，好像与十年前也没多大差别。
沙鸥迅速点了几道他可能喜欢吃的菜式，然后合上菜谱递回给大堂经理。廷海的脸色总算稍有缓和，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又加了两道沙鸥爱吃的菜式。
锦江的私房菜和点心很有特色，特别是烤鸭和鸳鸯鸡粥，烤鸭金黄澄亮，皮细入品即化，肉嫩肥而不腻；鸳鸯鸡粥绿白两色清新爽朗，鲜嫩细腻，润滑无渣。沙鸥吃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滋溜溜地透着心满意足，不时还吮一吮食指。
廷海被她引得食欲大开，见她对烤鸭特别偏爱，便斗气似的也频繁地往那装鸭的绿水红菱骨瓷盘伸筷子，满盘烤鸭即刻见空。
沙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那空了的瓷盘，这还是第一次，她觉得锦江真小气，鸭也不选只大点的。抬头眼巴巴地望着廷海面前的分菜碟，那里还有一块肉，沙鸥正在天人交战，要不要为一块鸭肉抛弃气节，她这里还未分出胜负，廷海已经抢先一步夹起那块鸭肉，点点酱味，优雅地送进口中。
沙鸥懊恼地垂下眼睑，如果是杜明凯，估计她早就不优雅地抢过来了。唉，她与廷海，真的陌生了。噢，廷海怎么就不知道让一让她呢？唉，估计是不知道她很喜欢吃吧。
沙鸥胡思乱想，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
廷海低低地笑开，声线悦耳动听。
沙鸥吃惊地抬头，他，这是在笑吗？他终于愿意对她笑了吗？不是讽刺的冷笑，不是无奈的干笑，也不是像征性的标准笑，是真正开心的笑吗？
廷海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只系着浅紫的丝绸缎带包装精美的盒子，轻轻推到沙鸥面前。
沙鸥扬着头抿着嘴，绷不住脸上的笑意，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一定很得意。
轻巧解开缎带，打开盒子，紫色的天鹅绒盒托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金贵无比的粉钻蝴蝶发簪。
笑容却瞬间凝住，身躯禁不住地颤抖。
她是选修过珠宝首饰寓意课程的，知道不同礼物代表的含意。
发簪之意取自人上人，是祝你成功之愿，无一点与爱情相关。蝴蝶之形源于花丛漫舞，便是放手让你飞无意约束的意思，一般用于委婉的绝情绝意。粉色虽与恋爱扯边，但也只是暧昧而已。
沙鸥瞪大眼睛盯着那粉蝶发簪，因为低着头，脸上的情绪看不分明，更何况她正握紧了拳头极力隐忍。
廷海年纪轻轻白手起家创立了海沙集团，几年间将海沙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拓展到如今市值上千亿的海沙事业王国，除了他敏锐异常的商业触觉、谨慎沉稳的运筹帷幄、破斧沉舟的行动力，还离不开他心细如发的洞察力。眼下，沙鸥虽然极力控制情绪，但是她脸上倏然收紧的笑容，还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已足以让他知道，她懂了，不是吗？
眼眸中的光一点点地黯淡，廷海搁在桌面上扶着玻璃水杯的手亦在微微颤抖，却仍极力保持脸上的风平浪静：“生日快乐！”
沙鸥猛地抬头，眸光中水雾朦朦。
生日？！她已经很久没过这个生日了，她甚至不愿去回想，她在二十一年前的这一天，从一个女人的肚子里爬出来，又在十年前的这一天，被那个女人无情抛弃。
从十一岁那年起，今天就不再是她的生日。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廷海挑挑眉，唇角扯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怎会记错这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