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存在有意义吗？”

“当然没有，存在先于意义，也不需要意义，都是人类想为自己的生存增光添彩。”

“那存在还剩下什么？”

“美。”

“比如？”

“此时此刻。”

艾维利芙没有说话，她闭上眼，感受斯普林口中的此时此刻。奇妙的是，闭上眼后，所有细微的感受都成为了画面。此刻夕阳西下，庄园也映在一片落日余晖的橘金中，纳西莎曾把那个能够看到黄昏的阁楼叫做落日楼。那片白色的桔子花也开了，软香缱绻清甜。艾维利芙不相信纳西莎和里德尔从未在这里拥吻过。

1997年盛夏

雷古勒斯和蜜妮安在沃尔布加死后重新搬回了布莱克老宅。安定之后，雷古勒斯立即给兄弟姐妹发了邀请函，请他们回老宅聚餐。除了乔迁，布莱克家还有另一件喜事——蜜妮安怀孕了。雷古勒斯迫不及待地想跟兄妹们分享，他无视沃尔布加不允许西里斯和安多米达踏入老宅半步的遗嘱，邀请了所有人。

蜜妮安早早找人把走廊里挂的小精灵头撤了下来，那些稀奇古怪的收藏品也一并清理了。她出生在阳光明媚的枫丹白露区，最受不了沃尔布加阴郁的风格，所以两人之间总是冲突不断。雷古勒斯夹在两人中间，最终选择站到妻子的一方。这次回来，他也支持妻子把母亲的老房子改造一新，好让妻子安心养胎。

沃尔布加引以为傲的那些‘纯血的见证’都被束之高阁，再无机会示人，她本人那幅总是大吵大叫的画像也被收到了画室里。在这里，她最先有了三个女孩，是西格纳斯的遗孤，后来她和奥赖恩也生了两个孩子。这都是她的孩子，她早早地就给他们规划好了各自的道路——大女儿贝拉特里克斯嫁给莱斯特兰奇，成为魔法界最有权势的女人；二女儿安多米达嫁给马尔福，她骨子里的强势一定能让她与自己的丈夫棋逢对手，拥有两家的财富；三女儿是她的小宝贝，嫁给平和的弗林特家族，可以做一个快乐的小妇人；西里斯一定要在亲戚的扶持下走上仕途，成为魔法界炙手可热的人物，这样布莱克家才能始终位列显赫；雷古勒斯成为令人尊敬的教授或商人——结果一切都落空了。

死前沃尔布加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孩子还是六七岁时的样子，孩子抱着她的腰，撒娇地说妈妈您今天真漂亮。可她竟分不清这是哪一个孩子。她死时雷古勒斯也没有在身边，其他孩子就更别说了。

这次聚会，贝拉还是没有回来，黑魔王失败之后，她虽没有被抓进阿兹卡班，但也不甘心麻瓜的胜利，依旧参与着危险的活动。让雷古勒斯惊喜地是西里斯和泰德一家都来了，里德尔虽然没来，但艾维利芙带着一个麻瓜女孩来了，斯普林还贴心地准备了礼物。

斯普林本听说布莱克是非常高傲的纯血家族，但聚会上混血和麻瓜占了一半，气氛甚是融洽，她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

聚餐后蜜妮安带着斯普林和安多米达参观了新装饰的婴儿房。他们新辟了一间客房作为婴儿房，而曾在这里住过的五个孩子的房间依旧保持着原样。

“雷尔说那些房间里的老物件能让他回忆起你们小时候，所以那些东西一直为你们保留着，说不定哪天你们想回来住……”蜜妮安为安多米达打开她原来位于五楼的房间，里面一切如旧，打开的书本依旧停留在她离开时的那一页。

安多米达没有进入，这里对她太熟悉了，她站在门口，像望着一个水晶球里的童年，“沃尔布加一定恨透我了。”

蜜妮安笑笑说：“她也恨透我了。”

“克里切肯定也不高兴，走廊里那些‘头饰’都被拿走了，他没什么盼头了。”

“我和雷尔也曾经想过给他自由，可他的反应很抗拒，他说他要死在女主人的房子里，虽然这里已经被混血玷污了。”

蜜妮安总是可以很爽朗地拿自己的血统开玩笑，接着她问安多米达愿不愿意做她孩子的教母。安多米达答应了，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一个孩子的养母，而且很快就会成为外祖母，若是她的两个姐妹也在这里，一定会跟她争这个教母的头衔，像小时候一样。

斯普林感觉到身体的异样，但艾维利芙在聚餐之后就不知去向。终于在下午茶开始前艾维利芙回来了，鞋子上沾了些泥土。

长辈们宠溺地责备她还是一团孩子气，任着自己的性子到处跑。艾维利芙看到斯普林无心久留，就与众人告辞离开。离开前她将手轻轻覆到蜜妮安的肚子上，询问婴儿的名字。

“安黛，这是你安多米达姨妈的名字。”

艾维利芙十分不舍地与这个小生命告别，“再见，黛黛，再见了。”

回到里德尔庄园，斯普林立即回了房间，翻找从麻瓜的百货商店买的卫生棉，她的月信突然来了，裙子的臀部印上了不大的血渍，所以才不得不离开聚会。

在她翻找之际，艾维利芙来敲门，“波依放好了洗澡水，先清洁一下吧。”

她的大腿间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于是听从了艾维利芙的建议。当她把脏衣服脱下，进入浴缸时，那个女孩却忽然来到了浴室。她端着银托盘，上面摆着身体乳和花露，这就是她进来的借口。

“你来了月信？”

“是的，抱歉把你从聚会上拉回来。”

艾维利芙跪坐到浴缸的旁边，从托盘中拿起一块棉帕，说道：“我来帮你洗吧。”

她很熟练地将花露倒入水中，玫瑰的香气伴随着氤氲的蒸汽弥漫开了。然后她用棉帕小心地擦拭斯普林的身体。斯普林象征性地拒绝了一下便接受了。

浴室里铺着薄荷绿的大理石，时至午后，落在地面的光开始柔和，但依旧清亮。尽管她的身体还在流血，精神却在艾维利芙的动作下慢慢放松下来。

艾维利芙觉得自己在擦拭一块宝石。斯普林的皮肤，由于长年的户外工作被晒得黝黑光滑，窄窄的肩膀和髋部，挺拔坚实的胸脯和臀部，乌亮的隐私部位。她的身体在流血，不竭的生命力在艾维利芙的手下流动，这种潮汐般的涌动让她心绪万千，她感到一切都坚实而平静，同时又心潮澎湃，忍不住想去吻她。

艾维利芙努力地把她清洗干净，可过一会儿她的身体又会把自己弄脏，而艾维利芙却一定都不为此懊恼。

斯普林问她刚刚在布莱克老宅时她去了哪。

艾维利芙说她跟舅舅们呆在一起。斯普林知道她撒了谎。实际上艾维利芙去见了纳西莎——至少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在布莱克家族的墓园里，一小方大理石墓碑之下，打开积年的泥土与腐枝败叶，棺木里的遗体已经化成了白骨，入葬时的殓衣已经成了泥土的颜色，金发散乱，像诸多夏日后死去的天鹅的遗体，与腐朽凋零的树木，不堪重负的雾气一起长眠地下。艾维利芙嫌恶地将尸骨上的那枚红宝石戒指取下，将墓地复原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