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利芙检查收到的信件,随手处理掉哈利的来信后,还剩下父亲递来的消息,说他明天晚上就会到家。
斯普林已经在里德尔庄园待了一月有余,她的初稿基本落成,闲暇之余,除了和艾维利芙一起去海边游泳,她也会帮助波依做些家务——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但艾维利芙却认为她有失巫师的体面。
比起前任费菲的井井有条,波依稍嫌生疏,这样偌大的庄园,稍有疏忽便会造成主人的不方便。更糟的是,波依无法辨识巫师的花纹装饰,小姐喜欢手套和裁纸刀,并要求他按照手套的质地花色和刀把的花纹摆放到不同的橱柜里。
艾维利芙虽然开始学着对人彬彬有礼,但依旧会责罚小精灵。
斯普林看到波依战战兢兢地做着这份工作,十分不忍,便让他把这些小玩意儿交给她。波依走后,她按着花色把艾维利芙的手套和刀具归位。
艾维利芙的房间没有变化,还是高不可及的书架和那张单调的黑檀木书桌。曾经在这里,里德尔教授为她打磨智齿,她对他的感情也是在这里变得清晰无比。她舔了舔那颗智齿,想要找到打磨的痕迹。不过也都是一厢情愿罢了,八月初她就会去对角巷见出版商,然后跟着考古队一起去南美的热带雨林。
她打开桌子的第一层抽屉,将鸢尾花手柄的裁纸刀放进去,一个木匣子里传来小石块滚动的声音。一个坏念头浮现出来,她想看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个念头让她着了魔。她几乎不受控制地将手里的刀具放到一边,伸手拿出那个木匣子,放在手里摇晃听里面撞击的响声。
玉石?珍珠?还是……
她打开了盒子,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珠宝,在所有这些中最耀眼的,便是那些贝母般的石子,二十余颗,大小不一。斯普林甚至无法发出尖叫,她发觉自己正捧着一盒人类的牙齿。
梅林啊,努米底亚、土耳其、席瑞斯、幼发拉底的全部宝藏都不及它们的光泽。艾格尼·莱恩失踪的牙齿,死去的孩子,那正是她离开霍格沃兹的那年发生的事。
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认识杰德·莱恩和她可怜的弟弟,也不知道什么凶杀案,该死,该死。她几乎像扔掉一块烧红的铁一样把盒子放回去,声音惊动了门外的艾维利芙。
女孩进来,看到斯普林脸上一瞬间无法掩饰的惊恐神情。她走到斯普林身边,轻轻拍她的背,问她怎么了。斯普林却像是身上落了蜘蛛般猛地闪开。
“没什么……对角巷的出版商要我改一下稿子,我忘记了,不,我现在要去做点什么。”
艾维利芙看了一眼散乱的抽屉,淡淡地说:“波依又把我的裁纸刀乱放,看来今天要好好地教导一下他了。”
斯普林跟在艾维利芙后面走出了房间,她极力说服自己那些并非艾格尼的牙齿,甚至并非人类牙齿,这只是纯血家族的某一个怪癖。
“明天父亲回来。”艾维利芙说。
斯普林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应的,艾维利芙说酒柜里的葡萄酒没了,要去酒窖里拿些出来。于是她们一起下到海德拉背后的地牢中,这里阴冷潮湿,到处弥漫着硝石的味道。
斯普林忽然惊慌地问道:“我们在干什么?”
“我们要去拿些酒,匹斯小姐。”
斯普林第一次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如此危险,但她现在挣脱不开,四周的寒气都在压迫着她,而她还在欺骗着自己,顺从地跟着艾维利芙。
地窖的深处宛如洞穴,逐渐没有了人类踏足的迹象。最终她们来到一处石门前,艾维利芙开动了机关,石门打开,昏暗的光线下斯普林闻到浓重的硝石味,房间的正中央停着一面石台,空无一物,恍惚间斯普林看到自己的以及许多其他人的尸体躺在上面。
“酒在哪?”
艾维利芙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你好奇过这座漂亮庄园的地下是什么样子吗,匹斯小姐?你亲近父亲时,有没有在意过他的过去?这就是他的过去,里德尔庄园的地下从来不储存酒,因为曾经被用作地牢。父亲把人关在里面,用钻心剜骨、饥饿和恐惧折磨他们,有太多冤魂徘徊不去。你应该知道这些,毕竟你是个历史学家,可你选择不在乎。”
“你是包容的,知道在每一片花朵的背后,都会落下阴影。我和父亲都有不堪的过去,我们选择了用不同的方式将它们锁起来,”黑暗中艾维利芙摸索着斯普林的手,“如果原谅了父亲而不原谅我,那是不公平的,匹斯小姐。我们离开这里,让艾格尼·莱恩的死成为一个秘密吧。”
斯普林惊魂未定,听到艾格尼的名字时更是着急将艾维利芙的手甩开。可在黑暗中,斯普林被人推了一把,重重跌入石室,还未等她回过神来,石门已经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里德尔教授回到庄园时已是晚上,他的小女儿迎接了他,告诉他匹斯小姐已经动身前往南美洲了。
里德尔没有在意,拥抱过女儿后便回房间休息。也许是旅途疲劳,他躺在床上隐隐听到令人不安的低沉声响,像是山里的闷雷。这声音一直进入了他的梦中,直到凌晨时分他被彻底吵醒。这时他才确信那声音绝非雷鸣,而是石块的撞击声,夹杂着尖利的哀嚎,是从他卧室的正下方传来的。
是地牢里的亡灵今夜又来作祟,还是另一个他不认识的鬼魂?
他满腹疑问地打开海德拉的石门,一个满身血迹的人倒在了他身上,里德尔低头细看,正是斯普林·梅·匹斯,她的双手白骨尽露,血迹斑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地牢的最深处逃了出来,死在了里德尔的怀中。
艾维利芙站在楼梯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她知道在斯普林发现她秘密的那一刻,这女人的爱就不会属于自己,她宁愿自己的恶行公之于众被投入阿兹卡班,也不愿这个给了她真实生命感受的人从感情上抹杀她。但她不想让她死得这样痛苦,不想让她受罪,她没有办法,她已经立了不可违背咒,不能用阿瓦达索命结束她。
她很希望那个承接斯普林的臂弯是她的,让她在自己的怀中慢慢枯萎,耗尽生命。她还未来得及学会爱和牺牲,就已经要为过去犯下的罪恶偿还了。
里德尔怒吼着将艾维利芙关进了地牢深处的石室。但他最终还是会将女儿放出来,他无法原谅她,艾维利芙就是翻版的伏地魔,他所行的恶事全都延续到了她的身上;但他也无法失去她。
天光熹微,他将斯普林的遗体带到了她向往的科米诺岛,将她埋葬在铃兰和野百合之间,一枚小小的风铃被悬在她的墓碑上,风来时叮铃作响。墓碑上简单地刻着她的名字,Spring May Peace,春意将寂,像一首清丽的小诗。
日落之前里德尔便打开了地牢的大门,让他的女儿继续出来作恶吧,最好今晚就了结了他。可他寻遍了地牢的角角落落,都没有看到女儿的身影——艾维利芙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