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朱抹去他脸蛋上的泪珠,亲吻着他微蹙的眼眉。“娘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没能陪着落儿,都是娘的错。是谁家的孩子说落儿没有娘亲,落儿带娘去找他们,可好?”
乔落点点头,窝在离朱怀里指着路。离朱几乎脚不沾尘,片刻后,已站在山庄另一面的农舍中。
女子们都已下田耕作,各家各户只留下做饭的男人和年纪小的孩子。离朱抱着乔落出现在村口,便惹来了不少人围观。她偏头一笑,清若流风、艳若凝霞,竟令人头晕目眩。
乔落在人群中看见那几个常常背着大人欺负他的孩子,扭过头,死死抱住了离朱的脖颈。而人群中也有几个男子认出了乔落,诧异地唤了几声:“小少爷?”
离朱身上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神光,浅金色天衣贵气逼人,似笑非笑的眼眸里泄露出一抹傲气、一丝锐利。她单臂抱着乔落,微微仰起头。“罗某是落儿的娘亲、落霞山庄的主子,请村长过来说话。”
乔落贴在离朱身上,细细地喊了一句:“娘。”
众人不敢怠慢,赶忙请来了村长,颤巍巍地给离朱行了礼。
离朱笑笑,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倒了三粒红色药丸在村长的手心里。
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村长愣一愣,呐呐道:“请问庄主,这、这是……”
“这是医仙荼靡亲手制的救命神丹,一共只有十粒,可以起死回生。罗某常年在外经商,多亏诸位乡亲照应着山庄,罗某感激不尽,遂以此神丹聊表心意,还望村长不要嫌弃。”
医仙荼靡盛名在外,仅仅诊费便要一千两黄金,更何况是亲手配制的丹药。众村民感恩戴德,拖着自家孩子拜跪行礼。
离朱抱着乔落,心安理得地受了大礼,便转身,施施然离开了。
乔落的小脸埋在离朱脖颈,细声细气道:“娘不要再走了,好不好?以后都陪着落儿,好不好?”
离朱心底一疼,却强忍着没有答话,只是缓步向山庄另一端走去。
待二人回到房间时,天色已略微擦黑,乔落在离朱怀中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两滴剔透的泪珠。
乔灵素冰雪聪明,安顿好乔落后,回眸笑道:“阿四,罗公子自你失踪后,一病不起,陛下已接他入宫休养。白公子找了你两年,随后回了白云城。方才你带落儿出去的时候,我已给他们传了平安信。你去找他们吧,我照顾落儿就好。”
离朱感激地点点头,又抱了抱他,便身形一隐,遁入了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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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蜀宫殿恢弘而雄伟,一层层宫殿错落有致,在暮霭中金碧辉煌。潇湘殿外围种了大片大片的楠竹,随着微风沙沙作响。殿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浅碧色床帏向左右两边挑开,露出锦床上一个清瘦羸弱的身影……搭在床边的手臂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脸颊清隽秀丽,雏鹿般的眼眸中流转着淡淡的水汽。
“潇儿早些安歇吧。”身穿大红凤袍的女子坐在床角,爱恋地掖好罗潇湘的锦被。
罗潇湘轻叹口气,低声道:“潇儿知道了。姐姐,你身为一国之君,凤体贵仪,以后不用再每日陪着潇儿了。潇儿的身子……怕是好不起来了,不知道离朱有没有在奈何桥边等我。她若不等我,下一世……我要怎样,才能找到她呢?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在安息香的作用下恬然入睡。女帝默默看了他很久,视线胶着而缱绻……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当他呱呱落地的时候,她便知道,这个吃人不留骨的黑暗宫闱中,她再也不是孤单一人。那些年,她一步步在刀光剑影中跋涉,不论何时回头,都能看见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
直到那个本该在十几年前就身首异处的女人,活着出现到他身边。
他开始偏离了轨迹,他的笑容不再为她一个人展现,他对别人用情良苦、一往而深……她送他上花轿的瞬间,霞光万丈,可是那一刹,这偌大深宫,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孤单和落寞。
她俯身,向着他微张的双唇吻去,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桎梏在半途。她心中陡然一惊,迅速坐直腰身,却见窗幔厚重的阴影中,影影绰绰着一个女子的身形。
惶恐和惊诧只是一瞬,女帝正要召唤外间的侍卫,又恐怕兵器无眼,误伤了熟睡的罗潇湘。她微微挪动身体,挡在他身前,沉声道:“阁下深夜造访潇湘殿,该不是为了朕吧?”
“自然不是为了陛下。”女子低声一笑,缓步走出黑暗,刹那间华光骤亮,满室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