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18楼体检区，抽血、心电图、透析、B超……

终于结束，搭电梯下楼，黑衣人纹丝不动地站她身边。有医生护士推着一轮椅进来，高喊：“让一让，让一让。”林杉往旁边一避，轮椅已经见缝插针地将黑衣人挤开，护士娇声说：“哎呦，再过去一点，别挤着患者了。”轮椅上的人脑门上扎着纱布，血迹隐隐往外透，旁边的护士极力往后仰着身子避免碰到。黑衣人往边上又移了移。

手指被不经意触到，林杉皱着眉往后又靠了靠。有视线久久落在头顶，她抬眼去看，登时怔住，心跳如雷。他皱了皱眉，眼睛移开，似乎再看她一眼也不愿。

“叮”

电梯到了底层，一群人呼啦啦地出去。颀长的身形在人群中突兀挺拔，一步一步走远。黑衣人见林杉不动，拦住门喊：“小姐！”林杉捏了捏掌心，手指在身侧微微地颤。

回去的半道上，林杉喊：“停车！”

黑衣人皱了皱眉：“小姐，什么事？”

林杉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眼，冷笑：“怎么，这也要请示一下？”

黑衣人不为所动。

林杉抚着胸口，恶心感上窜下跳，陡然趴在座位上：“呕——”

黑衣人蹙着眉靠边停车。林杉打开门在路边吐得天翻地覆，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药店：“帮我买一下肠胃药。”

黑衣人犹豫了下，见她面色发白，到底怕遭怪罪，往药店跑去。再出来时，路边的人影已经不见。他暗骂了声，正打算四处找找，就见那位小姐手中握着一瓶水从便利店里出来，拧开了瓶口仰头簌口，眼睛望着他，隐有几分不掩饰的嘲笑。

靠！

一路终于顺畅到家，黑衣人的脸和衣服一样黑，林杉难得心情愉悦：“阿姨，有吃的吗？”

阿姨简直惊吓，来这么久也不见这位小姐有个笑模样，这会儿这么心平气和的样子已经是难得，忙回答：“您想吃什么，我给您现做吧。”

林杉点头：“私下里叫我阿杉吧。”

林松回来的时候闻到屋子里一股姜味，蹙着眉：“什么味道这么重？”

阿姨小心翼翼：“杉小姐来例假了，肚子疼得厉害，我熬点生姜红糖。”

林杉正好从楼上下来，顶上的吊灯昏黄，照得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林松在她对面坐下：“肠胃药吃了吗？”

捏着勺子的手一紧，林杉抬眼迎着他的视线：“你把我当什么？活在你眼皮子底下的玩偶？”

林松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倒真的只是愤怒，他心里的疑团放下：“你只要乖一点，撤了他们也没问题。你既然在家里无聊，过两日来公司吧。”

她低着头喝粥，心不在焉。林松看不得她这幅不阴不阳毫无生气的样子：“没有他连活都不想活了吗？你就这么爱他？”

“爱？从你嘴巴里说出来不嫌可笑吗？”林松眼里顿时幽冷一片：“你居然以为，我还有爱人的能力吗？你以为，见过你们两个禽兽，我还对人性有什么高尚的期许？！我是不想活了！一想到和你呆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他妈就觉得恶心！”

砰！

桌布连着碗碟一并掀翻在地，哗啦啦一地的碎片。阿姨循声看出来，主人家高举着手，眼看就要扇下来。她惊呼一声，手里的碟子滑落，又是一声脆响。林总的眼睛立马瞪过来，猩红一片，阿姨吓得一个哆嗦，那边他又把桌子狠狠一踹，手最终没落下去。

林杉拐过楼梯，后背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整个人虚软下来。她回到房间把门反锁，心脏咚咚跳得不停。她打开衣柜翻出底层的衣服，从口袋里掏出东西，折断掰碎了扔在马桶里用水冲走。只是几个动作，她紧张得手心发汗，手脚发抖。她不放心地来来回回确认了几遍，确保一切无迹可寻。许久，才躺到床上，手握拳搁在胸口，耳朵里听到咚咚，咚咚的声音，慌乱恐惧退却之后，一层又一层的不知名的情绪涌上来，鼓胀胀的，飘飘然的，无处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