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手里捏着体检报告,结果倒是比想象的好一些。“没什么大问题,改日还是去看看中医。”
林杉低着头,搁在膝上的手掌心一片濡湿,她翻过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去收拾一下,今天去公司。”
荣誉大厦,林杉进去,已经有训练有素的前台迎上来:“您好——”不待她说完,已经有西装革履的人上来:“Nancy,你忙,这里不用你。”他伸出手来:“你好,我是安琪,你的工作林总已经吩咐过了,跟我来。”
安琪?Angel?
安琪按住电梯让林杉进去,余光里打量,这就是林松那个坐牢的妹妹?无论气场、长相,都没什么相似之处。
“你的职位是总经办文员,我是林总的特助,也隶属于总经办,有问题尽管来找我。”
出了电梯就是办公区,安琪指了靠北的一间:“那是林总的办公室。”外面的办公区域明亮宽敞,几个精英模样的人抬头看着这边,不掩饰好奇。安琪简单介绍:“新来的同事,林杉。”尔后,随意指了个空位:“你坐那吧。这两天先熟悉一下公司环境,工作我会派人和你交接。”
这位Angel不是很友好,态度里的轻慢甚至不加掩饰。林杉当然无所谓。她礼貌地点头致谢,礼貌地无视那些精英同事眼里各色的情绪点头说多多关照,然后走到位置上坐下。
叫Eva的女子来和她交接工作,无非是简单的上传下达、会议记录、行程安排,办公室秘书分对内对外,对外的两位美女实则是公关。
除了那个Angel,其他人就是单纯的上班族,对于他们老板做的事情一无所知。
以上,就是林杉呆了两天得到的结论。林松除了上下班派辆车接送,其他倒也不多干涉,面上风平浪静。但是林杉清楚知道,只要她敢犯一次他的忌讳,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欸,又少一名单身贵公子。这对儿,就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典范。”吃饭的间隙,Eva捧着杂志说得头头是道,林杉想起了宣箫。
“一个书香门第,一个警察世家,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旁边有人凑过来看,四个字四个字地蹦,听得林杉抬起头去看,嘴角的笑还没扬起就僵住,轻翘褶皱的纸张上他的侧脸微微扭曲,看不真切表情。身侧的女子长长的卷发,面目清冷,一身简洁的米色裙子,气度无双。
确是,郎才女貌,相得益彰。
林杉又低下头,这里的饭菜十分可口,她食量一点点增加,这两日已经能吃下一小碗的米饭,肠胃的反应也变小了。
“林杉,亲爱的,你吃慢点呀,小心噎着。”Eva递过来一杯水,这个新来的同事沉默寡言,办事沉稳,她还是很喜欢的。
林杉刚要说话,辣椒呛进喉咙,火辣辣地直冲眼睛。她摆手,往卫生间跑,扶着马桶吐了个底朝天。
唐信,叶枫,石墨,这几个名字在不停地绕,她试图捋出来个头绪,脑海里却只有医院里他漠然的视线和决绝的背影。
林杉,求仁得仁,这不是你要的吗?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一场戏,与你何干?不是叶枫也会是别人,站在他身边,得到他的万千宠爱。他给你的,你拒绝回应的,唐信的所有的好和温柔,通通都将有一个人独享。
她伸手捂着有些难受的肚子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虚软地动弹不得。
安琪在洗手池边洗手,林总喜怒无常,今日又吃了枪子似的四处扫射,底下人没一个好过。大老板那边半点动静没有,说是完全洗白,他可不信。骨子里的黑,剥筋抽骨么?他正琢磨着,抬头看见镜子里身后无声无息飘过长发遮面的人影。
尼玛,吓一跳。他转过身,眉头拢起,她的脸色惨白,像是随时要昏厥。“你还好吗?”
她转头看了看他,似乎花了许久才聚焦:“没事,谢谢。”虚软的步子徐徐飘远。
那双眸子倒是乌黑澄澈,杀人犯吗?不像。林总待他这个妹妹倒确有几分上心。
他摸了摸下巴,往就餐区过去,一群女人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hello,美女们,聊啥呢?”
Eva指了指杂志:“聊C城这对新晋佳话呢。”餐厅门口,林杉的身影一闪而过。Eva瞥见:“欸,她不吃了呀?”
“嗯?”旁边的餐盘还未收拾,“林杉么?我看她脸色不太好。”
“可不是嘛,正聊着呢,不知怎么就呛着了。”
呛着了?安琪伸手捞过杂志,上面两个面瘫貌合神离,不晓得在唱什么大戏。
唱大戏的两个人此刻坐在唐家的大厅里,胡女士拉着她未来儿媳妇的手:“可算给我盼着了。兜来兜去,原来是叶家姑娘啊。”
唐信受不了:“别唱戏了唐太太,假的。”
唐太太的玻璃心碎了一地:“假的还这么大张旗鼓的,搞什么呢?”
唐信给唐成递了一眼,唐成笑里带一点点严肃:“你们的事我不管,注意点儿分寸。”
胡女士对于丈夫的倒戈已经习以为常:“心怎么那么大呢你?”手仍是攥紧无缘的儿媳:“我貌美如花的儿媳妇啊。”
饶是淡定如叶枫,也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唐诺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廖斌。唐诺哄唐太太去睡觉:“我们年轻人要玩游戏了,老太太你回房睡美容觉吧。”
唐成乐呵呵地携老婆撤退,胡女士嘟嘟囔囔:“你这孩奴!”
厅里总算安静下来。唐信看向廖斌,几近艰难地吐字:“抑郁症,是不是会有自杀倾向?”
廖斌愣住。林杉的不对劲是他率先察觉,那时候,他一派轻松地在和那个姑娘说,别跟自己过不去。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极力斟酌词句,出来的话听到其他人耳里仍是残忍:“重度抑郁,会有厌世自残甚至自杀的倾向。阿三,没有诊断,我无法判断她现在的状况。”废话!唐诺冲他瞪眼,他只得加上一句苍白例行的安慰语:“兴许没你想得这么严重。”
唐信当然也这样希望,可医院里见到的那个形销骨立的身影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不过一个月没见,她眼睛里的沉寂看得他心惊。
他想不明白,如果她的继父是她的噩梦的话,她已经亲手结束了它了不是吗?还有什么,让她困扰,神思不宁,乃至觉得生无可恋生不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