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宣箫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医生。
医生笑着耐心又重复了一遍:“她只是惊吓过度,身上的都是外伤,考虑到她肚子里的宝宝,不建议用内服药。细心照料就可以。不过她现在有点营养不良。”
肚子里的宝宝?
宣箫讷讷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坐在床头的林杉。前两日无端端被阿尘带走,多余的什么也未解释。甫一回来就看到浑身是伤血淋淋的一个林杉。那个畜生!
医生正要离开,就被喊住:“这算不算病人的隐私?”
那双眸子乌黑却清冷,看不到半点暖意。医生愣了愣,随即点头:“当然。”
“请保证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
医生见怪不怪地耸耸肩:“我保证第三个人不是从我这知道。”他说完就转身出去。
屋里就剩两个人。林杉垂着头想事情,半晌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不禁愣住:“箫箫,你哭什么?”
宣箫立在窗边居高临下,红着眼控诉:“你一分半秒地当我是朋友吗?他那么可怕,你居然巴巴送上门去以身犯险!就算……就算我帮不了你什么,那么多事情,你哪怕找个人说说,也不至于……”宣箫恨得不行,却到底怪责不下去。她一想到林杉手臂上那道道划痕,心里就难受到不行。她居然还当那人是个称职的好哥哥,她的朋友遭受磨难,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还有孩子。林杉居然怀孕了。那个畜生到底都对她做了什么?她想也不敢想。
林杉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有暖意慢慢漾开,她坐到床边拉住宣箫的手:“对不起。”
宣箫原本还强忍着,这下眼底的泪一串一串地滚下来,她弯身抱住林杉,说不出话来。明明是全世界都亏欠了你。明明是命运待你如此不公。谁说对不起都可以,独独不该是你。
门吱呀一声打开,宣箫转过头看见来人,抹抹眼睛从床边退开:“我去给你买些吃的。”
林杉:“好。”
门口的人立着,久久不说话。林杉看见他衣服上的血迹:“你受伤了?”
他只摇摇头,不说话,眼睛通红地盯住她,内疚,自责,心疼,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林杉眨眨眼,又眨眨眼。他突然三两步走过来将她箍进怀里,力道很紧,恨不得将她嵌入身体里。林杉觉得有些痛,却知道他分明是在难过,于是安安静静地呆着:“我没事了,阿三。”
颈间一股凉意慢慢往下延,林杉一震,手臂终于缓缓抬起去揽他的肩背。
唐信只要想起林松说的那些话,心里就像被人用刀一片一片地割,鲜血淋漓,钻心刺骨。太痛了。痛得窒息。
而他甚至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信誓旦旦地要她走出来,罔顾她的痛苦挣扎恐惧。简直混账。
静悄悄的房间里突然咕噜噜两声。
唐信怔了一下,把她稍稍松开,声音嘶哑:“你饿了?”
林杉偷偷扯扯病服:“嗯。”
“我去买,你想吃什么?”
林杉摇摇头:“箫箫去买了,很快回来。你帮我去办出院手续吧。我想回家。”
“好。”
夜里宣箫爬上林杉的床:“我和你睡好不好?”
“好。”
无比冗长安然的一夜。噩梦尽散。林杉睁开眼时宣箫已经不在,黑色的绒布窗帘被挽起,阳光透过薄薄一层白纱照进来,在空气里浮动跳跃。林杉久久望着天花板,手指轻轻拢在肚子上,眼角莫名落下泪来。
都过去了。痛苦、绝望、恐惧、死亡。
不是梦。是真的过去了。
她径自发了会儿呆,看见床头宣箫留的纸条:看你睡得香没喊你,桌上有早餐。我去超市大采购,马上回来。后面画了几个萌萌的表情。林杉轻轻笑。
宣箫推着推车在超市里左冲右撞。平素里喜欢的无营养零食通通不敢买。林杉那么瘦,三个多月也完全看不出孕妇的样子。医生说她营养不良,要给她好好补补。
买条鱼回去炖。
孕妇会缺钙,应该熬点大骨头汤。
还有,得去药店买点维生素片、叶酸。
水果。蔬菜。都不能少。
最最要紧是买本食谱来练练手。她得把厨艺练起来。
宣箫脑子正在团团转,包里手机丁零当啷响起来。她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来,听见那头唐信紧绷的声音:“别开电视!把电脑手机通通收起来,别给林杉看见!”
宣箫愣了一下,他这么快知道林杉怀孕的事了?她语带保留地说:“我现在在超市,回去我再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