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眼睛适应光线后，我发现站在我面前的是贝利尔。
就像玛门说的，他长得很像米迦勒，尤其是少年时的米迦勒。我有幸见过两次米迦勒少年时期，一次是路过圣殿的窗户时不经意看到的，他和梅丹佐在向外走，神色飞扬，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一次是路西法堕天后神召见他，他失魂落魄的跪在圣殿里，眼睛里空茫一片。
不过贝利尔也只是长得像。他比米迦勒更沉静，也更妖娆，就像一朵绽放在阴影中的罂粟，堕落又引人迷醉。即使外表看起来柔弱无害，我也不敢真把他当朵花儿来看。毕竟魔界能一个魔法破掉我防御的，除了路西法和阿撒兹勒就只有他了。
“谈什么？”我问。
“陆希恩。”他抬头看着我说。我忽然发现他居然比我还要矮一点，从这个角度看他，更显得他眼睛圆下巴尖，那是独属于少年的清艳。
我跟他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陆希恩躺在床上。他的样子和死了似的，脸色青白，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安静到呼吸都很微弱。贝利尔把我带到床旁边，低声道：“我用魔法让他睡着了。”
“你不希望他回天界？”我猜道。
出乎我的意料，贝利尔沉默片刻，摇头：“不，我希望他回去。”
“我知道他不属于魔界。”他的眼睛看着陆希恩一眨不眨：“在魔界，他会死的。”
“那你想找我谈什么？”
贝利尔终于转向我。他的单翼抖动了一下，一片黑羽落在暗红的地毯上。有一瞬间他似乎想笑，但是嘴角只牵动了一下。
“我是米迦勒的儿子，是吗？”
“……是。”
米迦勒死的时候怀着孩子，每个人都知道。以他的相貌，大概早就猜到了这点。
“那我的父亲呢？”他问：“是路西法，还是……”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希恩：“……还是他？”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已经猜到自己是米迦勒的孩子，那么不可能不知道米迦勒在魔界时一直与路西法在一起。米迦勒的魔法天赋一般，完全比不上路西法，他这异于常人的天赋显然遗传自魔王陛下。但就我所知，路西法完全没有认他的意思。在堕天日上他亲口封了贝利尔六星大巫师，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公布他身份的意向。
“我问过陛下这个问题。”他突然说。
“他怎么说？”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陆希恩是我的养父，我知道这个就足够了。”贝利尔说着又看了陆希恩一眼，平淡的说：“是我害死的米迦勒，他不会认我的。”
这事路西法做的也真是够可以。为了这个孩子，米迦勒连命都不要了，但回头他拼死保下的孩子就被路西法扔到了一边理都不理，要不是有陆希恩，我都不知道贝利尔会变成什么样。他继承了米迦勒少年时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魔界可不比天界，万一因此他遭遇什么不幸的话，完全不是没可能……
一时冲动，我脱口说道：“你可以和他一起回天界。”
贝利尔讶然的抬眸看了我一眼，纤细的睫毛颤了颤，真如蝶翼一般。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突然特别心疼这个孩子。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如果你不愿意留在魔界，可以和我回天界。你本就是天界的孩子，我可以请求神将你转为天使。哪怕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堕天使不是原生魔族，你可以适应第二天的气候。”
贝利尔看着我的手，忽然笑了一声。他抓着我的手腕，眉梢一挑，暗红的眼微微眯起，一瞬间与米迦勒及其相似的脸蛋五官竟然变得如此妖艳。我愣神的功夫，他的唇已经覆上我的手指，暧昧的摩挲了几下，又如幼猫般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歪头笑道：“弥赛亚大人，您在勾引我吗？”
我：“……”
我震惊得连表情都变得空白。
“你们炽天使啊，总有花不完的爱心。”贝利尔说话时嘴唇几乎贴在我的手指上，他由下而上的看着我，带着让人想要狠狠把他压倒在床|上调|教的挑衅眼神：“你是这样，陆希恩也是这样……你们难道就没想过，这在魔族看来是什么意思吗？”他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沿着衣服下摆探了进去，微微喘息着说道：“我觉得你在勾引我，你想和我上|床。不管你是谁，是我的养父也好，是我的父亲也好，我——”
啪！
我情急之下一巴掌拍在了他脸上。
贝利尔捂着脸怔怔的看着我：“……”
我捂着脑袋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感觉大脑里全是浆糊。
我真傻，我居然觉得自己能感化一个魔族。我关心他，他居然觉得我在勾引他。这种孩子已经没有拯救的价值了，就应该在战场上相遇，然后我把他打得生活不能自理，让他再没有闲心想什么上|床不上|床的问题。
不不不，这方法不适合魔族。玛门都被打成那样了，照样把我上了。
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一看到贝利尔眼里含着水，委屈似的看着我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冷静不下来。我真想揪着他的领子使劲儿晃，或者现在就飞回天界找两个小天使洗洗心灵。这个见鬼的每个人脑子里都装满了床的地方我真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我大步走到门边，用力把门拉开——然后撞在了一个人身上。那个人被我撞得后退了一步，我也后退了一步，抬头——路西法低头俯视着我。
他怎么在外面？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见了多少？
在我惊愕的眼神里，路西法缓步走进房间。他脸上没有半点表情，黑色的礼服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连双手都带着精致的黑色手套，一如既往的威严冷酷。贝利尔看见他，慌张的后退了几步，左右看了看，好像想找地方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