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直接走到他面前,抬手,啪,抽了他一巴掌。
贝利尔被抽得偏过头去,手还捂着之前我抽的那半边脸。路西法比我抽得狠多了,他的脸迅速显出一个红色的巴掌印,与苍白的皮肤对比鲜明。我看见他眼中有晶莹的东西闪了一下,坠入地毯。
“弥赛亚殿下是我的客人,谁允许你勾引他的?”路西法冷声问。
贝利尔咬着下唇,保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魔王陛下的客人。我承认自己很不喜欢贝利尔的行为,但看他副死倔的样子又有点不忍心。我犹豫着上前一步,路西法忽然回头看我,眼神里是十足的嘲讽。
“弥赛亚殿下,这样你满意了?”
我:“……”
我真是搞不清路西法抽哪门子风。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与他见面。神刚刚附在拉斐尔身上,一挥手灭了几十万魔族大军,把几个撒旦全打成了重伤。我在这时候混进魔界本来就有点趁人之危,还想着要把陆希恩带走,难免有点心虚。可一看路西法这种挑衅的姿态,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冷冷的道:“陛下在我面前表演这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路西法漠然道:“只是告诉他,有的人他不能碰。”
我气笑了:“陛下在外面听了那么久,何必这时候发火呢?”
路西法:“是吗?”
我听不懂他想表达什么意思,正想质问,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打断了我:“弥赛亚,你少说两句会死吗?”
我:“……”
玛门怎么来了?
玛门身上裹着绷带,没穿上衣,就穿着条裤子大大咧咧的晃了进来。他把手往我肩上一搭,还带着潮气的发一缕缕贴在额上,暗红的眼从发丝隙间看着路西法:“爸,你怎么在这儿?沙利叶刚醒,正到处找你呢!”
我想说话,但玛门压在我肩上的手臂用力,差点把我按趴下,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我莫名奇妙的看着他和路西法对视,他们之间似乎有某种很难形容的气氛。过了很久,路西法点了一下头,从我们旁边走过,背影笔直得如同利剑。他离开后,玛门也放松了下来。他扯了一下我的头发,有些无奈的道:“你为什么总去招惹我爸?”
我白口难辨,只好沉默。
玛门好像才看到贝利尔似的,懒洋洋的抬手打了个招呼:“哟,小猪……你这脸是怎么了?”
贝利尔瞪了他一眼,发鬓垂下遮住了他脸上的红痕,但玛门直接走过去掀起他的发,啧了一声:“打得真狠……没事儿,不哭啊,他也抽过我,比抽你狠多了!”
贝利尔表情似哭似笑,倒是比他眯着眼假装妖艳时顺眼得多。玛门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的药膏,挑了一点给他在脸上涂了。贝利尔原本想躲,但玛门说了声别动,他就真的一动不动站着让玛门给他上药。我原本听玛门提起贝利尔的语气以为他们不熟,可现在看来,这俩孩子的关系倒是好得很。
“你也别总哭丧着脸,来,学你哥我,多笑一笑。”玛门上完药,勾着他嘴角硬是给他掰成了笑脸,被贝利尔一巴掌拍掉手。玛门也不恼,笑嘻嘻的做了个鬼脸,反身回来勾着我的脖子就把我往外拽。我反抗不能,被他生生拖出门。拖了两条走廊他才放开我,“小猪……贝利尔脸皮薄着呢,你要是在他肯定不好意思。”
“你和他感情倒是很好。”我揉着肩膀说。
“那是,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哈尼雅可不算!”玛门撇了一下嘴,“还是个纯零……嘶,幸好我不是米迦勒生的,他看着就不像能在上面的。”
“他要是不能在上面,路西法怎么怀的你?”我忍不住和他呛声。
玛门想了想:“也对。”他说着,又拽了一下我头发:“你不是说回天界吗,怎么拐个弯又跑去贝利尔哪儿了?”
“我是去找陆希恩……”我说到这里,才想起最开始贝利尔要和我说什么:“贝利尔说要和我谈谈……他倒是不反对陆希恩回天界,但我觉得他对陆希恩好像有点……”
“恋父情结,是吧?”玛门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以前我就认识他,学魔法前他们一直在奴隶船上打工来着,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副官被人围着揍都不吭声,但那些人动贝利尔一下,他就能用大魔法把人轰成渣。我要是小猪,我也要爱上他了。”
我斜他。
玛门举手投降:“我就是这么一形容……他俩的关系有点复杂,我也说不好。反正如果有人要动他们中的一个,另一个都会和人拼命的。”
他这样一说,我心里有点没底。陆希恩是非常认真自律的人,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越是这样习惯压抑自己的人,在爆发时越可怕。就比如他当年为了答应米迦勒的承诺直接堕天去魔界照顾贝利尔。明明有更温和的方式,他却不管不顾,上手就捅了我一剑,完全没想过这会造成多大影响。
其实我也没有立场说他,我心脏里这个还没长成的孩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神其实很喜欢孩子,只要不涉及路西法,我保证这个孩子能平安出生。但是这之后孩子会怎么样,我毫无把握。
“陆希恩估计还要睡两天,如果他醒了,你告诉他三天后我会在魔界之门入口等他,让他告诉我他的决定。”我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出发的话还来得及在半夜前赶回天界。明天就是朝会的日子,我不能迟到:“还有贝利尔……别让他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他还没成年,小心吃亏。”
玛门哼笑一声:“我对‘乱七八糟的地方’的定义可能和你不同,再说现在谁能让他吃亏?你知道魔界有几个六星大巫师吗,两个!其中一个是我爸!”
得,我懂了,米迦勒和路西法的儿子都是怪物,我就不该拿成不成年来衡量。只是贝利尔那孩子给我的感觉和拉斐尔很像,自卑又懦弱,却喜欢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这样的人很容易在感情上吃亏。
说起来我为什么要关心贝利尔,他和我又没什么关系,最多称得上……侄子?我想起他居然有种关心儿子的感觉,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可能因为他和米迦勒长得太像,一想到米迦勒是因为他才死去,就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条代表着新生命的红线静静的潜伏在皮肤下,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加清晰。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米迦勒的心情,只要这个孩子能顺利的出生,顺利的长大,我付出什么代价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