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翻身跃下水井的一瞬间,身后四人除了独孤凤被伤得厉害,无力再战,其余三人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石之轩在最前,尤楚红和宇文伤在后,紧紧追了过来。
徐子陵只觉得意识都有点模糊,井下的漆黑让他一时适应不了,石之轩刚才那一掌他纯是硬挨,震得全身气血都快翻过来一般,更糟的是石之轩奇异的运气方式竟似能遥遥控制出手的真气,在自身经脉里迟迟难以化去,吐出再多的血也没法减压,仍旧难受得要命。
还有更糟的事,因为从身后三人的反应来看,对他跳入井中竟似毫不惊讶,这是否意味着他们早已注意到他的目标是杨公宝库入口,更清楚宝库的入口早已关闭,不怕他徐子陵借此遁去。
徐子陵凭着记忆用脚去踢井壁的一块砖石,刚一踢下去心就凉了一半,因为那块本应是宝库入口机关的砖石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要开启的迹象。
果然被封闭了……
那么,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么?
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再度狂飙而至,井内狭小的空间不容躲避,而长生诀真气运转到胸口就滞涩住,连平时两成的功力都发挥不出。徐子陵心叫我命休矣,将全身能够凝结的真气全部贯于双掌,螺旋劲凝聚成高度集中的宝瓶气劲,硬碰上石之轩的全力一击。
“轰!”
徐子陵被强大的反震之力重重撞在井壁上,只觉全身真气都被撞散了,仅有的一点清明也随着剧烈的疼痛而消失。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感到背后的井壁忽然开启,一只手伸出来,迅速将他扯了进去。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上下无处不痛,有的是伤口传来的疼痛,有的是经脉的疼痛,各种各样的疼痛混在一起,痛得神经都快麻木了。
视野里渐渐有了焦距,对上的是侯希白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子陵你终于醒了!”
徐子陵微一提气,立刻痛得头冒冷汗。强压下疼痛抬头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正身处杨公宝库正中的石室之中,四周点着灯火,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口中说道:“希白怎会在这里的?”
话一出口自己也吓了一跳,喉咙干得像着了火一样,声音喑哑得简直不像自己了。
“我猜你一定会注意到那口水井,所以预先从西寄园的另一处入口进来,专门来开启这通道。”侯希白充满歉意地道,“可惜终是晚了些。唉,子陵险些唬死我了,我真怕石师那一掌把你打得经脉俱断。你若死了,少帅还不得将我剥皮抽筋。”
徐子陵不由得一笑,牵动伤处,又痛得皱了眉头。眼见侯希白目光中充满关切,当然不是担心被寇仲剥皮抽筋,而是真心关心他,感激地道:“两次都是侯兄救了我的性命哩。”见侯希白衣服上也是血迹斑斑,一派狼狈,问道:“你受伤了?”
侯希白摇了摇他那永不离身的大折扇道:“皮肉伤而已,好在宝库的机关够厉害,没让石师大义灭亲。”想到石之轩的不死印法他犹有余悸,吸了口气道:“子陵现在觉得怎样?”
徐子陵苦笑道:“坦白说,很不好。令师的不死印法比杨虚彦的那个劳什子大法还要厉害,短时间怕恢复不过来。”
侯希白叹道:“连你自己都这么说,可见真是不妙。好在这杨公宝库里一时半刻还算安全,就怕石师和尤楚红他们不肯轻易放弃。但还有一节,我们若真从宝库逃了出去,他们岂不是要猜到宝库内另有玄机?这对你们可大大不妙。”
徐子陵也叹道:“顾不了那些了,好在他们就算猜到,不懂鲁妙子的机关学也是难以进来吧。”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低声问道:“仲少和宋家一战……真是败了?”
侯希白神色变了变,终是点头道:“大约是真的。今天长安的戒备比往日要严,流言满天飞,都说少帅军和宋家作战失利。”
预料之中的回答,心里好像没什么疼痛的感觉,却忽然觉得胸口巨痛,哇地喷出一口血来。
侯希白吓了一大跳,忙把手掌贴到徐子陵后心上助他理顺气血,一边忙安慰道:“别担心!少帅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
徐子陵咳了两声,脸上回过颜色来,苦笑道:“但愿他命够硬吧。”
少帅军和宋家的激战持续了一整天。
在第一波冲击掌握了主动权之后,寇仲率领的一部分少帅军被替换下去休息,寇仲和跋锋寒则只是简单的包扎和调息,就又来到战场上。
仅仅一天的功夫,宋家军便步入了寇仲等人曾经经历的绝境。不同的是,这次没有援兵来救助他们了。
火光满天,杀声震天动地。
寇仲有点发呆地看着前方的景象,忽然产生了一种一切都不那么真实的感觉。和宋家的这场战争毁灭了很多东西,而他说不清这是否真是他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