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陵不要插手好吗?”师妃暄的剑气有增无减,口中带着一丝苦涩地道,“子陵是慈航静斋的护法,妃暄求你不要插手此事好吗?”
徐子陵刚被师妃暄那个前所未有的“求”字一震时,又被“护法”说得一愣,“什么护法?”
“静斋每一代都会有一位方外高人作护法。真言大师就是静斋上一代护法,大师将九字真言手印传与你,便是默指你为这一代护法了。”师妃暄低低地解释着,心神仍贯注在寇仲身上,手中色空剑还未出鞘已隐隐透着光华,显示她将毕生功力都凝聚起来,一旦出剑,便是生死之搏。
徐子陵被她说得发呆,慈航静斋的护法?这个头衔忽然落到他头上,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隐隐觉得这不应是他的责任……至少在这种时候,不应成为他袖手旁观的理由。
师妃暄剑气愈强,身处锋锐的寇仲被迫运气抵御,徐子陵被两方气场压迫,不得已退了两步,堪堪站在气场边缘,心中大为矛盾。一方是他最好的兄弟,一方却是他“应该”护卫的慈航静斋,更重要的是,无论哪一方,都似有道理。
他要怎么办?
寇仲曾经玩笑地说:“陵少,你我是否天生扫帚星照顶,否则怎会得罪了这么多仇家?”
他们自出道以来,每天都活在打杀和逃亡之中,虽然也有少数几个仇家化敌为友,但随即就会结下更厉害的新仇家,试问普天之下有谁像他们,把正道魔门、各大势力统统得罪了一遍?有些仇结得还算有理有据,有些则纯是误打误撞,冤枉透顶。
徐子陵用一笑来回答寇仲,说不尽的洒脱自然:“至少我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但此刻,徐子陵感到,和师妃暄为敌,实在是很头痛的事。
他甚至首次对师妃暄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情绪,因她现在的做法,摆明了是在利用寇仲对她的不忍。
可他又无可抱怨,争霸天下本就是无所不用其极,师妃暄说得不无道理,如果寇仲不能为了统一天下而狠心杀她,就没资格做天下之主,丢掉巴蜀是理所应当。
真打起来,胜负难以预料,前提是……他徐子陵不帮助任何一方。
师妃暄的剑心通明再厉害,也绝应付不了他们两人联手攻击。
如果一定要做个选择的话,他……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寇仲忽然抢在他前面开口:“师小姐你胜了。”
说完疾步后退,退出师妃暄的剑气气场。师妃暄衣襟无风自动,运劲化去被寇仲气场推来的反震之力。
师妃暄双眸晶莹闪亮,紧紧盯着寇仲。寇仲仍是那招牌一样的灿烂笑容:“寇仲决意放弃巴蜀。谢大侠不妨等大势明了的时候,再决定巴蜀的归属吧。”
“寇仲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则天皱起眉头问道。竟然如此轻易放弃了巴蜀,则天自问如果处在同样境地,绝不会做出同样选择。因师妃暄虽武功奇高,寇仲却也是当时公认的顶尖高手,何况还有徐子陵在旁,即使不助他取胜,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败亡。
“寇仲吗?我从未见过谁比他更有军事才能,也未见过哪个统帅比他更重感情。”师妃暄敛眉一叹,“我说的那些理由,其实威胁不到他。他之所以放手,只是因为……”
最后三个字在心底回旋多次,终究没有出口。那是后来她才隐隐想明白的,寇仲会放手,只是因为徐子陵,只是因为徐子陵罢。
如果……后来的事情,也不会变成那样。
都是命运啊。
徐子陵紧行几步追上寇仲:“仲少!”
寒风愈发凛冽,天边阴云密布,似是要下雪了。巴蜀气候一向温和,没想到也有这样的天气。
寇仲回头招呼他,笑容里有一点勉强:“快走吧,要下雪哩!”
“……仲少你是否在怪我呢?”徐子陵还是说了出来,假使对方不是师妃暄,寇仲绝不会如此缚手缚脚。
寇仲脚下停住,认真地看着他:“自然不是,我这么做是心甘情愿。争霸天下从头到尾都和你没半点关系,我怎能让你为难。”
——他只是不想看到小陵那般左右为难的样子,他们从来都是一条战线上的两兄弟。他更不想逼徐子陵做出选择,宁可自己后退一步。
寇仲承认自己不够心狠,却不后悔。因真动起手来,没有人控制得了结局。
他深吸一口气,调侃道:“刀剑无眼,若真伤了陵少的心上人,我定会悔恨终生的!”
又是这句话。徐子陵皱眉。“陵少的心上人”这几个字他不是第一次听,但这次,心中却升起一股烦闷。
“别这么苦着脸,这可不像陵少你啊!”寇仲大手拍上他的肩膀,“对我来说,你这个好兄弟要比巴蜀重要的多,我都不心疼,你又何必。”
徐子陵默然,任寇仲拖着他疾步走去,“仲少……其实我刚才已经决定,会帮着你的。”
寇仲愣了愣,又是咧嘴一笑:“哈!陵少原来对我这么好的?这么说我更舍不得你委屈啦!快走吧,我可不想变成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