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和徐子陵都没想到会在巴蜀见到师妃暄。

隋朝末年天下大乱，各路势力纷纷崛起，逐鹿中原。在这众多势力中，正道代表慈航静斋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李阀的李世民作为支持的对象。李世民也的确不负所望，连战连胜，打下了半壁江山，统一天下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如果没有寇仲的话。

寇仲由一个扬州小混混，成长为武林高手和一方势力的统帅，本身就是一个传奇。更传奇的是他在军事上显露出非凡才能，成为唯一能和李世民抗衡的领袖。

众多势力的混战最后变成了李世民和寇仲一北一南的直接冲突。寇仲本身的军事天才，岭南宋阀的支持，都给这场天下之争带来巨大变数。即使李世民自己也没有把握胜出。

寇仲趁李世民刚攻下洛阳无暇他顾的时机，亲自去见巴蜀世族领袖解晖，此人和宋阀阀主宋缺是多年兄弟，更是儿女亲家，寇仲本想说服他将巴蜀直接并入少帅国版图，如能兵不血刃获得巴蜀，夺取天下指日可待。但和徐子陵两人一入成都，却见到早等候他多时的师妃暄。

师妃暄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便是向寇仲提出一对一的决战。

“巴蜀的归属，就由我的色空剑和少帅的井中月来决定吧！”

师妃暄声音并不大，但说出来的这句话听在其他人耳中，直如炸雷一般。寇仲和徐子陵都被这句话震得发了呆。

徐子陵脱口叫道：“什么？！”

寇仲则失声道：“师仙子不要说笑！”

慈航静斋虽然支持李世民，却从不曾直接介入寇仲和李世民的冲突。现在师妃暄竟以生死之搏来帮助李阀，他们简直怀疑自己听错。

师妃暄解下色空剑执在手中，肃然道：“事关天下百姓，妃暄怎敢说笑！”

时间正是寒冬，草木枯萎。天地间是一片茫茫的灰白色。师妃暄一身白衣置身其中，便似也带了肃杀之气。

寇仲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小姐想来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可以赐教吗？”

“少帅可曾想过北塞诸族的动向？如果颉利统一北塞诸族利益，率金狼军入侵，而你和李世民胜负未分……中原又要混战到几时？”师妃暄叹一口气。

两人被她所说的设想震了一震。他们曾经去过塞外，也了解这些民族“以战养战”的可怕战术——说白了，那就是靠着战争的烧杀抢掠来养活战争。颉利等人无时不在觊觎中原沃土，如让他们得到机会，必将是一场浩劫。

寇仲沉吟半晌后摇头：“塞外各民族向来有很深的矛盾，不是说团结便能团结起来的。”

师妃暄也摇头：“有魔门参与，有利益驱使，没什么不可能。

寇仲仍不能同意：“如果真发生那种事，除非我和李世民握手言和，否则中原混战将不可避免。但我和李世民已结下不解之仇，一方败亡才能解开。这种情况下，小姐仍要偏帮李小子吗？”

徐子陵听着两人舌战，默然不语。寇仲语气中带着怨恚，说到底正道代表还是站在李世民一边，而李世民的优势，不过是起步比他早，势力比他大而已。

师妃暄叹道：“妃暄也不想如此，但情势所迫，没有其他选择。若少帅和李世民异位而处，慈航静斋就会帮助少帅。”

寇仲由怨反笑：“师仙子的意思，是说这争霸天下，不讲过程和手段，只重结果。”

师妃暄：“正是！少帅若打败我，巴蜀乃至天下都任少帅所取，慈航静斋更绝不会有人来寻仇。唉，少帅岂是这么啰嗦的人，如答应决战，这里正是理想地点。”

师妃暄说的“这里”，便是空荡宽阔的大街。原本应该热闹非凡的长街上空无一人，看来是谢晖早派人把市民们遣散。想想也知道，有慈航静斋插手，谢晖必是左右为难，索性把决定权交到师妃暄手中。

在这空荡荡的长街中心，一面站着寇仲和徐子陵，一面站着师妃暄。风从三人中间穿过，寒意阵阵，渗入肌肤。

寇仲苦笑道：“决战？可我怎敢伤了师仙子一根毫毛呢。”开玩笑，在陵少面前和师妃暄决战？他怎么起得了杀心？

但高手相争，胜败只在一线，如果抱着手下留情的心思决斗，实在和自己送死没什么区别。

自从第一次见到师妃暄，寇仲就喜欢拿徐子陵和她调侃。因在他心中，若要防止越来越有“仙气”的陵少出家当和尚，一定要让他爱上个女子，天下女子虽多，恐怕只有师妃暄这样的“仙子”才能和陵少般配。

所以，背地里无人的时候，寇仲总将师妃暄称做“陵少的心上人”。

徐子陵初时还反驳，后来只好报以苦笑，唯有期盼仲少千万别口无遮拦地当着师妃暄的面叫出来。

寇仲调侃这些事的时候总是一脸坏坏的笑容，威震天下的寇少帅在那一刻又变回扬州城里的坏小子，在口头上占占小陵的便宜，然后满意地看到对方或是白眼望天，或是一拳轰来。

如果是后者，便会演变成半真半假的比武，之后每次都是寇仲首先叫停，因他的“井中八法”来自战场实战，最重气势，若没有杀敌的决心，绝讨不了好去。

对着陵少，他当然起不了杀心。

——对着“陵少的心上人”，他又怎能起杀心？

“少帅如果没有杀死妃暄的决心，这天下便不必争了！”

感受到师妃暄逐渐凝聚起强大的剑气，徐子陵急道：“妃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