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希白苦笑道:“石师的心思我哪里知道,也许他是故意让婠婠也卷进这事,也许他是不想公开和寇仲撕破脸。谁不知道杀了你定会招来寇少帅的报复,就算石师也得好好权衡一下吧?”
“……寇仲有那么可怕吗?”
侯希白美人扇一合,夸张地道:“子陵不觉得吗?少帅煞气惊人,连我都有些怕他哩!”
两人相对笑起来。
徐子陵把侯希白的话想了一想,猜到石之轩和婠婠大约是互相利用又互相防范的关系,石之轩固然不允许婠婠置身事外,婠婠也要借助石之轩的力量。他们的目的一致,都要将自己杀掉,既除去一大敌人,又能阻止少帅军和李世民的联盟。
唉,既然如此,婠婠又何必事先对自己示警?生怕自己死得太快么?
魔门妖女的心思,真是揣测不清啊。
“报!——杜将军给少帅的急信!”
五千精锐已经集齐,列队准备出征。寇仲一只脚已踩上了马镫,身后忽然传来传信兵的报信声。
寇仲把脚从马鞍上撤下,接过传信兵递来的信件,忙忙拆开,一目十行地读起来。
众将看他神色,越读越是惊讶,神情由凝重变得开朗,最后竟带上了喜色。
读完了信,寇仲手捏着信纸,长吁一口气,笑道:“老天爷真是眷顾!”转手将信递给众将传看。
那信上的内容,却是说杜伏威预先得到了宋家军突袭的情报,早做准备,以逸待劳,宋智的奇袭军因此吃了大亏。
宋智无奈暂时后退,两军隔着长江形成僵持之局。
而给杜伏威提供情报的人,正是寇仲的老朋友,刚刚从塞外赶来的跋锋寒。他在路途上有心苦修,特意不走官道,只翻山越岭走崎岖小路,凑巧撞上了宋家的突袭军。
真是好运气啊!
寇仲微微一笑,摆手下令道:“解甲下马,全军休整!”既然杜伏威早有准备,他便不必急急忙忙地赶去,可先将江都巩固,再决定下一步的动向。
抬头看天际,已经是黄昏了。寇仲突然想到远在长安的徐子陵。自己这边打得沸反盈天,不知陵少那边可好?
但愿他也能有足够的好运气。
又一个夜晚来临了。
徐子陵走出屋外,看到正在石桌上铺开宣纸,埋头作画的侯希白。
他走到旁边去看,只见画纸上赫然是两条龙,一条翱翔天际,意态逍遥,另一条则神态威猛,似在傲视天下。
只是飞翔的那条龙却在回顾着另一条龙,两龙身边电闪雷鸣,更似隐隐有无数障碍和危险,困扰着两龙,让它们举动艰难。
侯希白一支妙笔,当真画得栩栩如生。
徐子陵不欲扰了他作画,一言不发地看着,却是侯希白感到他走进,笔不停挥,口中笑道:“如何,我画得可像?”
徐子陵失笑道:“侯公子画出来的画怎可能不像?我都不知该如何赞了。”
眼睛注视着画上的两条龙,心想这正是自己和寇仲的境地,危机重重,泥足深陷,真是相似到十成……不知他们能否突出重围,获得最后的胜利?
不到片刻,侯希白已画完最后一笔,心满意足地将笔搁下。顺手拾起美人折扇,“啪”地打开,一边在胸前摇晃,一边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寒冬之际,夜风吹来煞是刺骨,他这把大折扇倒真是四季不忌。
徐子陵眼光始终没离开那两条龙,轻叹一声,又想到寇仲。离别并不太久,他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不知寇仲那边怎样。
耳边忽听侯希白呓语般地道:“有时我竟羡慕你和少帅惊险刺激的生活。”
徐子陵回过神来,微笑道:“是么,我们不过在为自己的小命挣扎求存而已,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侯希白笑道:“生命之所以可贵,全因死亡每一刻均在虎视眈眈,对我来说,越是挣扎在生死边缘,越能感受到生命的美好,有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徐子陵点头道:“侯兄这话说得有意思,使我想到生命有来有往,正如花开花落,四季轮转,乃是自然之道。生之尽头是死,死之尽头亦是新的生……”
他忽然顿住,喃喃念道:“生之尽是死,死之尽是生?”想起石之轩的不死印法,有什么想法在心底转过,待要抓住,却又逝去了。
好像有一道光照亮了前方未知的武学境界,揭示着他尚未能领悟的武学至理,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旋即那道光便泯灭了。
一闪神回到现实,眼前仍是画上那两条龙。
徐子陵无声一叹。
——生死轮回,乃是自然之道,本不需介意挂怀。但他们在武学之道上还有漫长的路要走,真希望能留下小命,窥得渺茫的天道。
……和仲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