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阳光洒满了屋子,但静得出奇,仿佛时间也停止了流动。她,那位女老师也不知去了哪里?我推门出去,发现教室里也没人。“他们会去哪儿呢?”
我返回屋内,发现了一张纸条:“早饭在锅里,你自己吃吧。今天是冯宏杰老师的忌日,我带着孩子们去看他。”
冯宏杰,不就是尔雅的男朋友幺?想起尔雅,我心头沉重。不知道她现在怎样?我答应过替她去看宏杰,可是方云老师已经走了。我只好在屋里等他们回来。过了很久,还是不见人影,我端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阳光下静静地等待,一边回想着和尔雅在一起的日子。
方云老师终于带着她的学生们回来了。我急忙迎上去,帮他们打水清洗脸上的泥土。方云眼里略带悲伤和神秘。她突然弯下腰来,轻声说:“我看见宏杰和尔雅了,他们一起站在花丛里向我们招手,可是,等我们过去的时候,他们……他们就突然不见了!”
我疑惑地望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头儿。她却笑笑,说,“你相信神秘事件么?”我摇头,又觉得不能完全否定,或者不能使她失望,于是又点头。她望着我,“到底信不信呢?”然后,又象是自言自语地说:“如果真是他们就好了。”我想换个话题,就说:“孩子们都没吓着吧?”她点头,然后不再说话。我不敢再提起尔雅,以免她伤心。
就这样,我在山里陪了方云老师几日,闲下来的时候,她总是默默地坐着,不时望望山上和山下。正当我要向她辞行的时候,她又告诉了我一个故事。
当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广阔的农村天地去接受贫下中农的改造。其中,有一个来自上海的女知青,名叫杏蕊。她和一位来自北京的知青谈恋爱,被视为作风不正,于是,遭到批判游街,有人把一只破鞋挂在她的颈上,甚至还有人说她是国民党留在上海的女特务,被发现了,所以就以知青的名义到农村来了,她这是居心叵测,要祸害广大的贫下中农,所以,要严格的防范特务的进攻。于是,寒冷的雪天,四张桌子摞起来,有人往上面倒了些水,让桌面结了冰,就把杏蕊拽上桌面站着,接受批斗。仍然是颈上挂着一双破鞋,还多了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女流氓,女特务”。批斗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至杏蕊从桌上摔下,批斗会才宣告结束。
“那么,杏蕊后来怎样?”我急切地发问。她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死了。”然后就一言不发。“怎么死的?”她仍是不说话,只是眼里噙满了泪水。我见状,就不再问她,只是告诉她我要走了。
她似乎早就知道似的,说:“好吧,我送你下山。”我让她看护好学生,别折腾了。于是,她和她的那些孩子们站在山头,看着我走下山去。
回家后,我接到了尔雅的短信“平阿姨,谢谢你去看方云姐姐,她是个可怜的人啊。”我想知道他的近况,可是打电话给她,她已经关机。于是只好作罢。
此后,我仍然忙着自己的事情,不再去想尔雅和方云的事。只是不时去看望丁凝香夫妇,仍是和他们闲聊,看她绣花,看王先生读书。可是每当我提起尔雅,他们就开始沉默,空气似乎也开始凝固了。
丁凝香的家里,依旧宁静而温馨,似乎这里不曾起过任何烟云。
黄昏时分,我依然可以看见丁凝香带着王先生在田野里走过。小女儿依然喜欢去找王伯伯和丁凝香大娘。
我想,岁月若似这般宁静无痕,所有的生命都随着岁月地延续而地老天荒,这该是怎样的一种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