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踏入枉死城之前,晋玉对“神皇”这个身份还有点遐想,对困死城中的死灵还有一丝的同情,还幻想过兵不血刃的解决这次危机全身而退,但在猲狙兽对他发动攻击开始,晋玉就完全放弃思考来龙去脉了,因为这些凶兽想杀他,这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场,所以不管他们有多么悲痛欲绝的理由,想杀他的家伙就是他的敌人!
左边是炽热的熔岩,右边是冰冷的洪水,交汇处的岩浆冷却,火山灰铺就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九婴从地缝里钻出来,硕大的身躯攀爬上了那条一直延伸到晋玉和魏豆豆所在山丘的小路,步步逼近。
“豆豆,保护好自己!”晋玉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啊啊啊啊——老子跟你拼了!”
他们所在的山丘,真论面积还不如九婴的身躯大,一旦被那个九头怪给爬上来了,那他和魏豆豆就无处可退了,因此只能主动出击!
晋玉纵身一跃从山丘上跳起,战镰在空中挥舞,双脚一前一后的落在小路之上,数只凶兽腐坏的尸体掉了下来,他片刻不停的往前冲去,战镰在前身挥成了横着的8字形,如收割麦田一般把小路两侧不断冲上来凶兽斩落,那些已经爬上山丘的凶兽对形单影只的魏豆豆视为无物,立刻调头向晋玉奔跑的方向追击,眼看一只豹子锋利的兽爪就要刺到他的背心,晋玉又是一个凌空跃起,原来他已经冲到了九婴身前,毫不畏惧的迎头冲上,鹰爪一样的战镰逼近九婴的一颗赤色头颅。
九婴的头颅有龙的轮廓,却吐出蜥蜴一样的长舌,一团火焰卷在其中,爆开一团绚烂至极的火花,足以将迎面而来的晋玉烧成一具焦尸!
然而晋玉早有准备,在九婴张口的瞬间侧身,将将避开火舌,战镰扛着肩上,镰刃冲着背后,比晋玉的身体还要长的黑色的镰刀整片没入九婴口中,借着身体的下坠的重量切开它的下颚,沿着喉管一路滑了下去,在镰身与鳞片磨擦出的电光火花中又奋身一跃跳到九婴的背上。
九婴的脊背正中是一排锯齿形的背峰,泛着赤红色光芒的鳞片如切割机,顿时割得晋玉双脚血流如注,可是他根本没有跳脚喊痛的时间,除了被剖开了喉管迅速腐烂的那颗头颅外,其余八颗头一起调转调转方向,冲着晋玉喷出一道道烈焰,一股股浊流。九婴是水火之怪,能喷水吐火,更妙的是它喷出的水熄不灭它喷的火,它喷的火烤不干它喷的水,可是这水火却能伤了它自己的身躯——然而九婴宁愿烧死自己也要把晋玉干掉!
它来了个自杀式袭击,晋玉却不想和它一起玩完,晋玉跳上来不是做人肉炸弹,而是为了活命。
在镰刃刚从九婴的喉管拔出来之时,晋玉就扬手将战镰扔了出去,旋转而飞的驰魂夺魄犹如一只黑色的吸血蝙蝠,划破雨幕飞向九婴的尾部,尖利的鹰爪狠狠的钉进九婴的尾椎之中!
驰魂夺魄是一柄链子镰,尾端抻出的链索在飞行过半的时候就开始回收,晋玉高速弹飞出去,是奔跑速度的十倍,这才避开了卷在一起的咆哮而至的烈焰与洪流!
水火炮弹无情的砸在九婴的脊背上,激起冲天的水雾和火柱,九婴发出混杂着愤怒与悲伤的哀嚎,它的脊背完全被砸塌了,庞大的身躯如山倾地陷一般卧倒,它的身体动弹不得,可是八颗头颅还是不肯罢休,赤色的头颅红如剥皮后的血肉,蓝色的头颅如淬毒的骨头,更加汹涌的水火攻击依然瞄准了站在它背部最后一块鳞峰处的晋玉,哪怕将自己的身体砸碎烤化,它也要杀掉这个人,这个它们口口声声称之为“吾主”的人!
晋玉单脚踩在战镰手柄上,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块牛角型的灵石,随着他抬臂的动作灵石化作一弓九箭,这是华柯儿拿来射天狗的那块灵石,在看到九婴的瞬间晋玉就想好了应对的办法,冲过来之前从黑袍上将这块牛角灵石拔了出来!
《魔族生理特征》的课本上说,九婴有九头九命,每一颗头颅都有超强的复原能力,哪怕是砍头如切瓜,等你砍一个来回的时候,最初被砍掉的那几颗头颅也已经长出来了,因此很难除掉。
万年之前,后羿射杀九婴于北狄凶水之中,就是九箭齐发同时灭了它九条命,晋玉也是这个打算,只是他根本没练过射箭,倒是小时候拿弹弓打别人家玻璃百发百中,不过冥铜鬼武在手,晋玉心底非常踏实,引弓射箭一气呵成,九支长羽箭齐齐飞向九婴,如战斧导弹自动定位一般,除了被他事先割喉烂成一团的那颗脑袋之外,其余八颗头颅都正中眉心,射空的那支箭画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入滚滚熔岩当中。
命中的八支箭看似平常,但连食月的天狗都能射杀,对付九婴也不在话下,八颗头颅中赤红色的头颅燃起烈火,紫蓝色的头颅化为腐水,这只威名赫赫的上古凶兽最终还是倒在了自己的水火之力下。
九婴的身躯彻底坍塌,砸断了半截小路,激起了冲天水雾,晋玉拔出战镰,走到它的头颈处,被镰刃割喉的那颗头还没烂透,九婴的自生能力依然在发挥作用,可是驰魂夺魄的腐败之力正是它的克星。
九婴一息尚存,血红的瞳孔中映着晋玉的身影,意念之声在他脑海里回荡:“吾主……勿忘誓约……”
“真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已经忘了,我也不想记起来!”晋玉咬了咬下嘴唇,挥舞镰刀,将散发着腐败气息的脖颈横割下来。
九婴已死,再无自生的能力,庞大的身躯迅速腐败,皮肉化水脊骨化灰,很快就变成了一团烂肉。
晋玉再度张弓,箭矢纷飞,无一虚发,那些呈包围之势的凶兽皆被自己最擅长的攻击力反噬而亡,用箭扫开路上的障碍后,晋玉再度抛出驰魂夺魄,以链子镰的方式弹回到山丘之上。
像只树袋熊四肢都绕着金矛的魏豆豆赶紧扶住晋玉,看着他被割得血流如注的脚哽咽的说:“小玉,这里磁场混乱,我没办法使出灵愈术来……我真没用……呜呜……”
“你保护好自己就很棒了!”晋玉落地的同时拔起战镰反手一挥,削掉一只长右兽的头盖骨:“有你陪着我,我就像是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和有了雅典娜的圣斗士星矢一样充满了力量!”
晋玉故意用玩笑的口气说话,但绝不是安慰,就算魏豆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哭,晋玉也觉得有他真好,那平时听起来有些闹心的哭声在这万兽悲鸣之中,也如天籁般动听了。他还记得在薄雾岛的山洞里被化蛇包围的时候,他曾经埋怨过乌言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那时的乌言已经昏迷,就算是醒过来也没啥战斗力,按道理来说,作为好朋友,他应该希望乌言能脱险跑掉,“要死一起死”这种过时的侠义理论连黄非离都不好意思说了,可是晋玉的内心深处,却是希望有朋友患难与共并肩作战的!
说文雅点是害怕孤独,说难听点就是不想自己去死,总之有个同伴,不管是不是猪队友,不管派不派得上用场,都比孤身一人强,要是只有他自己,面对这永远也杀不尽的兽潮,他早就失去斗志了!
一如九婴所说的,枉死苦界永远没有黎明,九日凌空也无法驱散这深沉的黑暗,时间在这里一点意义都没有,从踏进枉死城开始,就在杀杀杀,不停的杀杀杀,晋玉根本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杀了多少,可是前仆后继的凶兽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洪水在不断上涨,山丘变成了一个小土包,能容身的空间越来越小,他的体力已经走到了尽头,用奥援有灵压榨出来的灵力近乎耗干,武器一把接着一把的碎裂,手中这把名为镜花迷目,挥舞时的光焰可使敌人致盲的唐式□□,原本明亮如镜的刀身也已渐渐暗淡下来,可见离损坏已不远,而黑袍之中只剩下最后一块紫蓝色的晶石了。
“左侧十一点钟——右侧三点钟——前面的是肥遗兽有两个身体不要劈开用横斩——”魏豆豆贴在晋玉身后,起到一些瞭哨和指导的作用,晋玉应顾不暇的时候也挥枪补一补位,即便是他出手的次数不多,但坚持到现在,他手中那杆名为“焚佛破灵”的金枪上的火光也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独头双身,六足四翼的肥遗兽被两米多长的□□斜着斩断,脊骨断裂之时晋玉能明显感觉到镜花迷目的刀刃已经变得锈钝,片刻的延误让肥遗在毙命之前抓住了晋玉的胳膊,将他小臂上的整片皮肉撕了下去下去,伤口深得可以看到骨头。
魏豆豆倒吸了一口气,无数次的尝试用灵愈术,但无数次的失败了,眼泪顿时滚了下来,滴在金枪之上发出水珠被蒸发的声音。
“豆豆——”镜花迷目的刀身上反射出魏豆豆那栗栗危惧的身影,晋玉忍不住问:“这件事本来和你无关,不管是来鬼域还是被困在枉死城,全都是被我连累的。我们是生灵,被这些遗民鬼魂咬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投胎的可能,你看它们一个个饿虎扑食的样子,真是饿了上万年了,没准不仅肉身,连魂魄都会被他们吃得一干二净,万一连变鬼的可能都没有了——豆豆你会恨我吗?”
“是我自己要跟过来的……”魏豆豆吸了吸鼻子:“我一直都没什么用,其实我好怕你们做什么都不带我……可是没有,小玉不管做什么都告诉我……只要小玉不觉得我是累赘我就好高兴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来呢?你不怕吗?”
“我好害怕,我都要吓死了——可是——小玉你不是说很轻松就能搞定吗?!”
“我吹牛呢你也信啊?”晋玉苦笑。
“我一直都相信小玉……”魏豆豆的眼睛亮晶晶的:“每次我相信小玉,在艰难的局面都转危为安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