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的手一紧,晋玉一个侧步起跳,将俯冲下来的猛禽抽飞:“没错!豆豆你相信我没有错,这次我们一定能——”
晋玉话还没说完,山丘后面的洪水里掀起了汹涌的浪潮,不知什么时候一只夔兽从水中潜行至此,龙身象面的巨大身躯冲出水面,带着海啸一样的声势向晋玉的背后扑去,浪潮中张开血盆大口,青白色的獠牙比晋玉手中的□□还要尖利!
“吱吱吱吱——”魏豆豆急得尖叫,提起枪杆刺了过去,他虽然是个战五渣,但还是想担负起守护晋玉后背的责任,金色的枪头穿过夔兽厚重的鳞甲,仿佛将鞭炮塞鳞片缝隙里一般,一串串火光在夔兽的身上炸开,那坚硬如龙鳞的盔甲也抵抗不了冥铜鬼武损落之前爆发的威力,碗大的鳞片被炸得四处纷飞,赤红色的火焰从夔兽的身体内部燃烧起来,银青色的龙鱼一样的身体被烤得像是引火用的木炭。
这只听到上古遗民四个字就会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刺猬精,此时凭一己之力击毙了在《魔族危险等级手册》中名列前茅的夔兽,可是还来不及高兴那粗壮如龙的身躯就压了下来,在夔兽面前,魏豆豆简直如压路机履带下的小动物,于此同时焚佛破灵的大限已到,枪杆碎裂成点点火星。
“豆豆——”晋玉刚落地转身,就见夔兽庞大的还在不停燃烧爆炸的尸体轰然压在了魏豆豆身上,带着生死未卜的小刺猬滑进了汹涌的洪水当中,只有狰狞的象首悬挂在山丘边缘。
晋玉呲目欲裂,疯狂的扑上去想抓住最后一线救出魏豆豆的机会,可是脚腕却被细长有力的蛇尾缠住,身后传来女人的哭声,人面蛇身的“老朋友”那张溺水男尸一样的浮肿猥琐的脸孔凑了过来。
这只化蛇不是晋玉在薄雾岛干掉的那只,只是所有的化蛇都长了一副差不多的恶心面孔,而眼前这只更是比薄雾岛那只要大上两倍,有力的蛇尾如铁钳一般,几乎要将晋玉的脚骨勒断。
“啊啊啊——滚开!”晋玉大吼着疯狂的挥舞□□,白光如闪电炸开,粘腻腥臭的黑色血水喷了他满头满脸,镜花迷目刀刃碎裂时,化蛇已经被他剁成了一滩肉泥,别说皮肉,连蛇骨都碎成渣子了。
“豆豆——豆豆你坚持住——”晋玉扭身向夔兽的方向爬,刚爬出两步,水中又跳出一条飞鱼,一口咬在了晋玉的后颈,钢钉一样的牙齿穿透了他的皮肉,直接钉在他的颈椎骨上。
“啊啊啊啊——”晋玉惨叫着向后伸手,将滑腻又长满骨刺的飞鱼拔了下来,抓起霜锋雪刃的一截断刃将在手掌里不断挣扎扭动的飞鱼钉在了地上!
看着被霜锋雪刃冻成冰块的飞鱼,晋玉的心仿佛也被霜锋雪刃戳穿了,这条长着蝙蝠翅膀,周身生满骨刺的鱼叫刀劳,口里有毒腺,被它咬了就会受寒热煎熬而死!
惊恐只在一瞬间,晋玉咬着牙站起来冲向夔兽的尸体,可是刚跑两步,脖颈伤口处就像是被高温电焊刺中了,炙热与疼痛瞬间蔓延全身,他明明身在风雨洪水之中却如同被火焰包围,那种能瞬间把人体表面的水分都蒸干的炽热维持不过五秒钟,又是血液都结冰的极寒,冷热不断的交替,从高温到低温的急速转化几乎摧毁了晋玉的生理系统,他的心跳加速后又急停,肢体末梢严重缺血,紫绀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如蛛网一样扩张。
“豆豆……豆豆……”晋玉的大脑已经麻痹了,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的神经中枢根本无法对身体下达指令,可是他还是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小刺猬的名字,一步一步的走进洪水之中。
这会儿功夫水又上涨了不少,此时只有夔兽那对巨大的獠牙还有一点点露在水面,汹涌奔流的洪水没到晋玉的胸口,他一边忍受着寒热交替的折磨一边向夔兽走去,就在伸手要碰到獠牙的时候,双脚突然腾空,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顶了起来,仰面能看到那九日凌空下的璀璨星空。
“咳咳——咳咳——”晋玉一张口,腥甜的血液从喉管里涌了出来,一根青黑色的牛角从他的胸膛正中心穿过,他想呼吸,从气管进入肺泡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牛毛细针,他都被扎得千疮百孔,疼得手指都痉挛起来。
身下传来雁鸣的声音,那是诸怀兽的叫声,状似犀牛但体积超过大象,周身布满黑铜色鳞甲的猛兽从水中一跃而起,晋玉也跟着被顶得更高,仿佛腾空翱翔。
身中刀劳鱼的毒,肺部又被戳了个大洞,晋玉已经没有挣扎的余力了,他就像古代战场上被斩杀的将领那样被挂在高处示众,欢呼声与悲鸣声如海浪一般此起彼伏。
所有的上古凶兽都停止了进攻,它们以山丘为中心围成一圈又一圈,仰望着被诸怀顶在半空中的晋玉,洪水中亮起了一双又一双的兽眼,犹如祭坛下的莲花灯,等待着祭品的生命归零,为他的魂魄指引方向。
脑子里只有杀念的晋玉在死亡逼近的一刻,终于感受到海沸山崩的悲伤,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滚。
他恍惚想起,他出生之时也是这样的场面,他被无数衣不遮体的原始人类围在中心,接受着五体投地的朝拜大礼,闪电与暴雨中,有那样一群与众不同的人骑着威武的猛兽来迎接他,为了争夺他身边的位置,那些人指挥着猛兽们互相撕咬,战争使天地倾颓山川倒转河水逆流,尸体堆满山谷河道,原野厌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那些狰狞厮杀的胜利者在接近他时,却匍匐在地温顺如羔羊,连呼吸都是那样的小心翼翼。
那是个野蛮残忍的世界,也是个恣意自由的世界,他乘着青龙在倒转的山逆流的河中穿行,他拿着笔在天地间肆意挥毫,于是山川重归大地,河水自上而下流淌,他又在山顶涂上朱砂,于是熔岩翻滚火光冲天,猛兽们嚎叫着奔逃,引得他放肆的大笑,如一个在画布上涂鸦的顽童。
笑着笑着,他又哭了起来,他伤心得无以名状,像是孤单的孩子被夺走了唯一的玩具,他努力把破碎的玩具拼好,却被不知哪里来的野猫野狗咬得四分五裂,他很生气,他是世界之主,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不过是随手教训了胆敢忤逆他的杂碎,可是为什么母亲会用那样创钜痛深的眼神看着他?
“吾主……归来兮……”
疼痛与愤怒让晋玉的身体剧烈的颤抖,在千万道悲鸣汇聚成的声潮冲击下,原本已经曝露死气的身躯得到了某种力量,他的血液几乎流光,皮肤由青紫转为苍白,他的体温迅速的下降,心跳几近停止,他正在进入死亡状态,可是他的眼球在剧烈的转动,嘴角抽搐般的上扬,他竟然坐了起来,肉身一点一点的从牛角上剥离,这样的动作使他的肺部组织被彻底的撕裂,无力的心脏终于停止了搏动——就在那一刻,就在他的眼球定住,某种蒙尘了太久的光芒要从漆黑如夜的瞳孔深处绽放出来的时候,一道暖流从背后将他包围。
似乎有一双温柔的大手将他抱进了温泉之中,温暖的水流包裹着他冰冷的身躯,好似所有的愤怒都可以被安抚,所有的悲痛都可以被慰藉,所有的伤口都可以被治愈。
晋玉猛然清醒,埋葬万年的伤痛被真实□□的疼痛所取代,他惨叫一声从牛角上跌了下去,正好摔在平铺着的黑袍之上,仅剩的那枚紫蓝色的灵石浸泡在血水之中散发着妖冶的光芒。
等待了万年的祭奠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死灵凶兽怎么能接受最后一刻的功亏一篑,诸怀发出尖锐的嚎叫,沉重的可以碎山裂谷的兽蹄冲着晋玉的背心落了下来,同时暖流所在的方向也传来一声野兽的吼叫,一只银色的麋鹿闪电般的从洪流中跃起,苍龙肋骨一般巨大的鹿角撞在诸怀的头上,上古凶兽的铜皮铁骨居然被这一下撞得支离破碎,拥有非洲象那样庞大体积的犀牛轰然倒地,牛角下的头骨整片凹陷进去。
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诸怀的死亡并没有延缓其他凶兽的攻击,匍匐在四周的凶兽吼叫着冲了上来,天上水中四面八方无处不是浓浓杀意,但那只巨鹿终究为晋玉争取了到拔出最后一把武器的时间,紫蓝色的惊雷在天空中炸开,闪电直接贯穿山丘,雷落之处弧形的电光笼罩,狂放的离电之力将围攻上来的凶兽统统吸附住,紫蓝色的电流在猛兽身上涌动,将他们的不死之灵解离成点点飞沙,如狂风吹过海滩那般飘散在洪水与熔岩之中。
晋玉手里拿着紫蓝色灵石化成的三叉戟,他的周身形成一个高速运转的电荷磁场,空气分子被加热到了上万度,猛兽被焚化不过是这个磁场形成过程中的附属品罢了,完全形态的离电光弧漂移到晋玉的头顶,紫蓝色的光芒如水一般波澜柔和,却把整个枉死苦界都照亮了。
九日凌空依旧黑暗无边的枉死苦界终于迎来了黎明。
晋玉站了起来,单手举起武器,三叉戟的叉头弯曲如三道闪电。东曦既驾是这柄武器的名字,曦和是驾御日车的神,当曦和驾着太阳从东方升起的时候,所有活在黑暗之中的死灵都会被天空降下的雷电贯穿,大地燃起的烈焰焚骨!
他用力将东曦既驾刺入地面,如有驱雷策电之力一般,离电光球轰然爆炸,所有浮出水面的凶兽在刹那间分解,亮晶晶的灵魂之沙落在晋玉脸上身上,好似故人依依不舍的告别。
以三叉戟为中心结成的光网覆盖了整个枉死苦界,那些潜伏在水底还有地壳裂缝之中的凶兽都被这道网困住,它们发出不甘的嚎叫,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却只换得焚身成灰的下场,光网根深蒂结牢不可破,立于光网之上的东曦既驾如不拔之柱,绝无动摇!
所有的凶兽都被锁住了,由凶兽不顾一切的自戕引起的元素混乱也停止了,狂风止暴雨歇,九日陨落星空黯淡,这里恢复成与鬼域其他所有地方别无二样的灰雾茫茫之境。
“啊……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