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清晨第一道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胡肆冲泡了一壶白毫银针，沸水中茶针舒展，白绒似霜，芽芽玉立。

白毫银针素有茶中美人的别称，晋玉说这茶与他很相配，胡肆嘴上不说，心中深以为然。他看着清冷孤傲，对什么都不屑一顾，按理说这种设定下，他应该对自己的容貌也不甚在意，甚至为美貌而感到困扰，把“外表不过是臭皮囊”这样傲娇美人专用的话挂在嘴边才对。可是事实上胡肆非常自恋，自恋到当初处处都输他一头的卡西亚带着嘲弄的叫出“妖界第一美人”这个名号时，他也欣然接受。

虽然，他根本算不上一只妖。

茶已泡开，杏色的茶汤泛着柔光，清鲜的香气溢满室内，胡肆端起茶盏，浅尝一口，目光落在八仙桌正对面那副少女嗅荷图上，思绪也回到了二十年前，他画下这副画的那个清晨。

同样是一个初夏，荷池上的凉亭笼罩在金色的朝阳中，雕花的长桌上铺陈着笔墨纸砚，微风拂动下，几缕银色的发丝扫过被四块镇纸压得平整的宣纸，沾满墨汁的毛笔落下点睛的一笔，宣纸上的少女栩栩欲生。

然而落笔的同时，池畔那个宛若仙子的少女就挽起袖子踢掉了拖鞋，噗通一声跳进了水池里，惊得水花四溅，池中锦鲤四处逃散。

少女在莲池中摸了半天，像是发现了什么珍稀挚宝一样眼睛一亮，发出“呀嘿”一声，从淤泥中拔出一截成人手臂那么长的莲藕，扔到了凉亭上。

湿黏的黑泥立刻溅了胡肆一身。

胡肆冷着脸，金色的眸子如激光切割线一样锋利，一道道往少女身上割去。

少女带着一张花猫脸，掐着腰发出老母鸡一样的笑声：“咯咯咯咯——很新鲜的呦！”

刚采摘的莲藕洗净去皮后，切片即可食用，开胃清热甜脆可口，是消暑的好东西，用井水洗掉了身上污泥的少女穿着短裤背心，正在发育的曼妙身材一览无遗，却像个退休的老头一样盘腿坐在红木椅子上，一手拿着蒲扇扇风，一手抓着藕片吃得起劲。

“胡肆……我说你……”少女咀嚼着藕片，含含糊糊的说：“你穿这么多不热啊？”

胡肆依然是一身毛绒滚边的白袍，如果他的背后是飞雪飘零的隆冬景致，这个画面应该会很美，可是配上了满池荷花的夏日景象，就充满了神经病的气息。

胡肆拿着银筷子去夹藕片，慢条斯理的说：“心静自然凉。”

“可是你的心也不静啊？！”

噌——两根筷子相撞，发出兵刃交锋一样的声响，胡肆那冰刀般的目光又射了过来，可惜这犀利的眼神对华柯儿而言就跟水果挫冰差不多。

叼着藕片，华柯儿啧啧叹气：“瞪什么瞪，我冤枉你了吗？昨天晚上那个上山采集标本，结果迷路了闯进院子里来的大学生，就是你故意放进来的吧？”

胡肆淡淡道：“你十九岁了，该认识一些男孩子了。”

“什么？”华柯儿抠了抠耳朵：“难得你长了一张小龙女的脸，没想到却有颗媒婆的心啊？”

胡肆那纤长的眉头跳了一下，强压着怒气说：“那个男孩二十岁，在很好的大学里读植物学，长得还不错，性格温和，是独生子，很喜欢小动物，你可以试着和他交个朋友。”

“哇——家底都调查的这么仔细？！是不是用狐狸精的迷魂大法哄得他把家里的存折密码都告诉你了？我也觉得那个男孩不错，可惜啊……”华柯儿吐了吐舌头：“可惜那个大学生一直向我打听这附近有没有住着一个穿白衣服的美女，显然人家对我这样的小萝莉不感兴趣，人家喜欢你这个御姐——”

“放肆！”

胡肆低声呵斥，扬手把银筷子扔了出去，华柯儿尖叫一声抱着头钻进桌子底下，筷子像子弹一样将厚厚的椅背射穿，落入水池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不是吧——你来真的呀？”华柯儿手脚并用的爬出来，摸了摸椅背上的两颗小洞，扭过头不可思议的大叫：“要不是我身体灵活行动敏捷我就被你戳死啦，我就会倒霉的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自己的保家仙干掉的人类了！”

胡肆瞪着她，半晌，攥着拳头的手缓缓松开，下巴扬起，眼神重新变得漠然：“什么小萝莉，有170公分的小萝莉吗？”

华柯儿嘿嘿一笑，坐到椅子上伸直了一双光滑纤细的美腿：“长腿小萝莉也是萝莉嘛！”

柔顺的长发，精致的脸蛋，凹凸有致的身材，含苞待放的年纪，纯真仙气与性感妩媚在她的身上激烈的冲突又和谐的交融，是任何人都无法抵挡的诱惑，可是胡肆看她的眼神里却有着深切的伤感：“柯儿，你是不是已经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