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二十分，市局大楼陆续有人到来。刑侦支队的办公室亮起了灯，早班的干警们打着哈欠走进来，开始一天的工作。

吴天宏像往常一样，七点十五分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穿着熨烫整齐的警服，手里提着那个用了多年的黑色公文包，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吴队早！”有年轻警员打招呼。

“早。”吴天宏点头回应，声音平稳，“小刘，昨天那个盗窃案的报告写完了吗？”

“还差一点，下午就能交。”

“抓紧时间，失主那边催得急。”

一切如常。吴天宏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可以看到他打开电脑，泡了杯茶，然后开始翻阅桌上的文件。

而在同一栋楼的十二层，特别监控中心里，气氛截然不同。

陆辰坐在环形监控台前，面前是十二块分屏显示器。左边六块显示着吴天宏办公室内外的实时画面——三个不同角度的摄像头，外加走廊和窗户外的监控。右边六块则是电子监控数据：吴天宏工作电脑的实时操作记录、办公室电话线路状态、手机信号定位、以及“幽灵键盘”对关联设备的数据流分析。

“所有设备就位。”耳机里传来外勤一组组长老张的声音，“办公室对面大楼，观察点已建立。楼下停车场，二组准备。车辆跟踪，三组待命。”

“收到。”陆辰低声回应，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监控中心的门被推开，陈支队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早餐。他把一份放在陆辰面前：“先吃点东西，这才刚开始。”

陆辰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包子和豆浆，没什么食欲，但还是拿起来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他的状态怎么样？”陈支队长问。

“正常。”陆辰调出过去四十五分钟的行为分析报告，“比平时早到五分钟，但在合理范围内。进门后的行为模式与过去三十天的基准数据匹配度92%。泡茶用时三分钟，比平均时间长了一分钟，但考虑到他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可能是正常波动。”

陈支队长看着屏幕上的吴天宏。画面中，这位副队长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偶尔敲击键盘，偶尔拿起笔在纸上记录。完全是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

“演技很好。”陈支队长轻声说，不知是赞叹还是讽刺。

“或者他真的问心无愧。”陆辰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陈支队长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陆辰沉默。证据摆在面前，那些财务报表，那些与收入不符的巨额支出，还有昨天凌晨的访问记录...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但他内心深处，仍然有一小部分在抗拒这个事实。

“情感会影响判断。”陈支队长的声音变得严厉，“陆辰，你现在指挥的是针对内部人员的监控行动。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让行动失败，让更多同志陷入危险。明白吗？”

“明白。”陆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上午九点，刑侦支队例行晨会。吴天宏拿着笔记本走出办公室，和几个同事一起走向会议室。

监控画面切换到会议室摄像头。吴天宏坐在惯常的位置，认真听取各小组的工作汇报，偶尔提出问题或建议。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期间他接了两次电话，都是关于正在侦办的案件。

“所有通话都已录音。”技术组的小陈报告，“内容正常，没有可疑之处。”

“继续监控。”陆辰说。

晨会结束后，吴天宏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日常事务。批阅文件、接打电话、接待来访的同事...一切都正常得让人不安。

“太正常了。”老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正常得不正常。”

陆辰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吴天宏真是内鬼，昨天凌晨刚刚获取了“重要情报”，今天应该会有所行动——要么试图传递情报，要么观察周围是否有异常。但他表现得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要么是他心理素质极好，要么...

“他可能已经意识到那些情报是假的。”陆辰低声说。

陈支队长皱眉：“这么快？”

“如果他对‘灯塔计划’有足够了解，可能会发现档案中的矛盾点。”陆辰调出吴天宏访问的档案记录，“特别是那份行动计划草案，我故意留下了几个细微的破绽。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如果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如果他发现了破绽，为什么不直接指出？这样可以洗清嫌疑。”

陆辰摇头：“如果他指出破绽，就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凌晨三点访问绝密档案。这是个悖论——发现了问题反而会暴露自己，装作不知道才是更安全的选择。”

陈支队长沉默了。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吴天宏太了解警察的思维方式和办案流程，他知道如何规避嫌疑，如何表现得自然。

“所以我们现在在和他进行心理博弈。”陈支队长总结道。

“是的。”陆辰盯着屏幕，“他在试探我们是否在监控他，我们则要表现得一切如常，让他放松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午十一点，吴天宏离开办公室，开车前往一个案发现场——一起普通的入室盗窃案。外勤组的三辆车交替跟踪，保持适当距离。

现场勘查持续了一个小时。监控画面显示，吴天宏像往常一样仔细，甚至比平时更认真。他仔细检查了门窗的破坏痕迹，询问了受害者的损失情况，和现场技术人员讨论了可能的嫌疑人特征。

“他的手机信号一直正常。”小陈报告，“没有异常通信。”

“办公室电脑呢？”陆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