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说不定是想让我找点事做做不要一天到晚想着去美国,居然真让袁书给了我几个采访,我挑了一个《白度周刊(文学版)》上对玉石雕刻大师的采访。
自从白度走上正轨以后我很少再亲自做这些事,竟然有点小学生春游前夜的心情,一大早就醒了,破天荒在八点半之前就到了公司。
白度的上班时间是九点,就连前台小姐都还没到,门口供客人等待的一排椅子上却已经坐着一个紫色雪纺裙女人。听到电梯的声音,她向我的方向看过来。
外面的天色昏昏沉沉,厚重的云层浮在城市上空,连接起过去与现在。室内的光线一样不好,我却立刻就认出了她:“好一个‘故人’,原来是杨光小姐。”
杨光似是没有想到会遇到我,慢慢站了起来:“陆白,好久不见了。”
我冷笑了一声:“别,这一句‘好久不见’想来本意不是要对我说的,我也承受不起。”
“我只是想来道个歉,没有别的意思。”杨光走近,我这才看清她精致妆容也掩饰不了的憔悴,她还是当年那样纤纤弱质的样子,难怪保护欲旺盛的男人们总是趋之若鹜。
无数的电视剧和小说告诉我们,前女友真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东西。
眼前的女人是鱼梁大学时代的女友,我早旁敲侧击过她不是什么好东西,鱼梁不信我也不好过分多说,结果杨光果然劈腿搭上了富二代,分手之后还对艰苦创业的我和鱼梁百般羞辱。
我对这种类型的女人一向没什么好感,何况白度的现在已经证明了我的正确,我可以扬眉吐气了:“你没有对我做过什么,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至于鱼梁,我想他也不需要,因为他的利息我已经替他讨回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楚楚可怜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让我来猜一猜,你今天来是因为你的富二代男友破产了,所以想发展旧情人鱼梁作为下一个金主?”我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不过也不对啊,你男友家的公司不行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没告诉你?”
她大概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什么,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那是我做的。”我一直是“人若犯我,我必十倍犯之”的性格,这么多年过去她还送上门来自取其辱,那也就怪不得我了,“我也没有特别做什么,我记得你男友家是广告业的吧,白度要成为第一,当然就有人衰落。现在白度的广告我交给了鱼梁全权负责,看着你曾经抛弃的男人把你的男友踩下去,是不是很后悔?”
这个打击也许对她一时难于接受,她只是愣愣瞪着带了美瞳的眼睛看着我。眼看快要到上班时间,我也没有耐心再耗下去,冷冷道:“但我不会给你后悔的余地的。鱼梁脾气好,我可不是,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他远点,否则我会倾尽我所能让你的日子过得比现在更惨。”
杨光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不甘地乘上电梯下楼去了。
我走到一边打开窗,希望新鲜空气能缓解雷雨前室内的闷热。我对那个抢了鱼梁的女人还口出狂言的富二代的确没有多做什么,传媒是创新行业,他父亲的许多理念已跟不上时代,而他又靠不住,整个公司一触即溃。我说是为了鱼梁,难道就没有证明自己比那种只有脸的女人强得多的私心吗?
从十七楼望出去的风景开阔,好像我年少梦想的都市生活一样,在曾经每一个受尽屈辱的时刻过去之后,我都会抬头看一眼这个光怪陆离的广阔城市,对鱼梁说:“鱼,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我们站上顶点的,一定。”
预示着夏天的暴雨果然在下午来到,为了准时到达我们早早就开车出来。我知道这位雕刻大师在老小区里隐居,没想到路窄得车都开不进去,好早来得早,我们下车在暴风雨中步行前进。
风太大我的伞根本撑不住,浑身已经湿了大半。摄影师和一个新人助理为了保护摄影器材手忙脚乱无暇顾及我,我索性收了伞。
这个老小区在电闪雷鸣中看起来跟危楼似的,更糟的是排水系统也极差,地势低的地方水积到了我的小腿。我穿着细高跟艰难前行,真是敬佩大师安贫乐道、不慕名利的精神。
终于到了楼道口的时候脚一崴差点摔倒,楼梯上正好下来一个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
“谢谢……韩春山?”
我这才发现来人是穿的很休闲连墨镜都没戴的韩春山,刚想细问铃声就响了,是大师的儿子打来说大师的风湿犯了今天不能接受采访了,我克制住心情有礼貌地答应了,还没忘记祝大师早日恢复。
韩春山住在这种小区一开始让我很意外,细想起来偶像出道前大多收入微薄,何况他家庭条件普通,供他上影视学院已实属不易。
新人助理又好奇又碍着我在不敢细看他,韩春山见我们都浑身湿透很客气地邀请我们去他家,另外两人当然不可能答应,借故告辞了。
他站在楼梯上,含笑看我:“公主抱还是背你?”
“我自己走就好。”到了这个年纪,我对这些太过少女的情节早已没有什么期待,脚扭的并不严重,自己扶着扶手就上了两级。
韩春山也不再多说,上来直接把我打横抱起,其实公主抱是一个让人处在可能掉下去的不安感中的姿势,我没忍住尖叫了一声。
他抱得很稳,像是觉得很有意思地轻笑出声:“你真应该多吃一点,太轻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便把脸埋在他的胸前,跟年轻人在一起就是这样,明知幼稚却难抑心动。
屋里还放着他的新歌,可能刚刚是在练舞。我趁机环视一圈,比我想象中的单身男人的公寓要整洁,但也不像鱼梁那样恪守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秩序。
他抱着我径直到了浴室,比起好心更像是调情地问了一句:“要我帮你吗?”
这种时候撒娇般打他一下貌似才是正解,我这样做了之后他又笑了出来,帮我把湿了的乱发捋到耳后:“好啦,我去给你拿件衣服将就一下,就放在外面。”
生平第一次穿传说中的男友衬衫我有点激动,一瘸一拐地跑去照镜子,尽管我的脸长得残念,但在吃上一直自制总算身材还是好的,我都有点自拍的冲动了。
韩春山跪在沙发前招呼我:“过来。”
我坐在沙发上任他拿着毛巾和一根未拆封的冰棒细心地帮我冰敷,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他的没有了平时那种桃花流水的妖艳,多了几分宁静与温暖。
我难得心情好地问了一句:“我这样穿好看吗?”
“我可以把这句话当做你的引诱吗?”韩春山抬起头来,眼波流转依然倾倒众生,刚刚的片刻安宁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不可以。”我立刻回答,“明天就是你的出道发布会。今天是你作为普通人的最后一天,我们来做点平凡的事吧?”
“我觉得我刚刚想做的事很平凡。”韩春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样的话,“不过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
“你能忍受陪女人逛街吗?”我略微思考一下,也想不出什么更加平凡的活动了。
“我以为那是每个男人的必修课。”韩春山顿了顿,“你脚崴了还想去逛街吗?”
我一时兴起从不在意现实状况:“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觉得无所谓啊,如果男人不愿意何必非要他陪着,搞得大家都痛苦。”
“其实我不太喜欢。”韩春山神色有片刻凝滞,我猜他搞不好是想到了昔日无果的前女友,我第一次在这个永远从容优雅地展现着自己魅力的男人身上看到了深不见底的落寞,“谢谢你。”
他谢的是什么,我没有深究,毕竟我们并不真是可以彼此深究的关系,他的深情是演技,我的善解人意是礼貌。
外面风声渐歇,宙斯实在是个不合格的爱人,让阵雨这样任性地开始又任性地结束。雨过天晴总是给人带来莫名的希望,上午看过的样刊和眼前的人重合,不得不感叹他的出现一定会掀起全新的风暴。
那时候韩春山再住这里肯定就不再合适,我想已经到了送房送车的时候,但又不希望显得太过直接刻意,于是亲昵地拉住他:“对啦,春山君,要不要和我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