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睡眠不好，每天早上几乎都是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房门响了一声然后有人吼了一声“小白！快起床”的时候，我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几点？”
“七点半。”
我立刻判断出这是鱼梁的声音，起床气爆发，一下坐起来，随手抓过床头的一只玩偶就扔了出去：“卧槽！你他妈脑子有病吧！住宅用地附近八点前施工队都不许开工，你他妈凭什么七点半……”
脏话已经出口，我才看见旁边还站着一个强忍笑意的韩春山，悻悻住了口，睡了一觉我已经完全忘记他的存在了。
鱼梁轻松接住了我扔出去的那只小粉马，丝毫不为我的骂声所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躲着我为什么，今天你必须去体检。”
每年白度例行的新人体检鱼梁都一定会拉着我去，而我对体检有种本能的抗拒，我非常害怕体检检出点什么事来打破平静的生活，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过哪天有什么症状再检查直接晚期移民国外安乐死算了。
这种想法要是让鱼梁知道肯定被当成神经病，我索性耍赖：“我要是不去，你能奈我何？”
“那我就把你从小到大的情史出个特辑。”鱼梁肯定早就想到我会这么问，回答得很快。
我镇定地装出不在乎的样子：“好像说的我不知道你情史一样，我也可以出，而且我写的比你更戏剧性。”
“陆白初中的时候喜欢……”
“好了！我去行了吧！”我终究不能眼看鱼梁在我包养的小白脸面前爆出我年少不谙事做出的一些壮举，为了不让自己现在光辉的女王形象毁于一旦只好投降。
“女孩子就是麻烦，给你十分钟考虑穿什么衣服。”鱼梁的经典台词又出现了一句。
鱼梁出去以后，靠在门上的韩春山对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带上门也出去了。
我穿戴整齐到客厅里的时候忽然有点佩服长年跟两个男人共同生活的玛格丽特·杜拉斯，这种一个人在厨房煮咖啡、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今天新发行的《白度周刊》的场景实在太过诡异了。
沙发上的鱼梁见我出来就站了起来：“空腹体检不用吃早饭，走吧。”
我则看向韩春山：“下午的发布会要加油，我会去看的。”
他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年轻时候挥霍身体是要遭报应的，长期的饮食作息不规律让我的心脏、肺、胃都有问题，我自己却理直气壮。趁着年轻不挥霍，老了连挥霍的本钱都没了。
每年看着体检的新人们，我就会深切地感觉到自己已经老了。白度的招新特色之一就是履历表上不贴照片，将外貌影响降到最低。此时队伍里的平均颜值还是挺低的，甚合我心。
等待的间隙我趁机看了一下手机，“白度封面模特”“Eros新人”的话题已经进了前十，而且还有不断上升的趋势。
“陆白老师！”新人们当然看见了我和鱼梁，不过也没有人上来搭话，我抬眼见是上次在早餐店遇到的“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妹子，“我终于进入白度工作了！请您多指教！”
“嗯，你应聘的是什么工作？”活跃粉当然要给予关心，我于是特别问了一句。
“记者！”元气少女胡眸朗声回答。
“那加油吧，期待和你共同工作的一天。”我很官方地回答道，正好广播里叫到我的号，对她点了点头就拿着体检单去做最后一项的抽血。
体检结束以后鱼梁说请我吃饭，我们俩钱几乎混着用，他请看电影、我请喝咖啡的那种，我也不客气地选了烤肉，人太少不热闹又叫来了江一尘和林安妮。
我再三推让林安妮才肩负起了点菜的重任，还不忘问：“白总和鱼梁先生有什么忌口吗？”
“我不吃白萝卜。”鱼梁正好离席，我于是替他回答，“鱼不吃要剥壳的虾、要剔骨头的鱼，茄子和动物内脏他也不吃，不过你不用管他，随便点，他总是要吃的。”
林安妮的神色有些不自然，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对鱼梁的心意我已经很明了。其实这样漂亮、家世好、有工作但懂得示弱的女孩子是大部分男人的理想追求，鱼梁现在无意不一定永远无意，看来以后我在林安妮面前不应该再展现出对他的太过了解，以免会造成这两人的隔阂。
鱼梁隔三岔五就跑出去接电话，知道他忙我不好意思说他，江一尘有了女朋友反倒不很振奋的样子，我跟林安妮也没什么话说，毕竟做了好多年社会人了，我也不期待饭局有学生时代那么热闹，大概吃好就去赶场子。
韩春山的出道发布会在一个中型演播室举行，Eros在半个月前放出了要推出新人的消息，各大媒体和影视公司今日都应邀而来，期待能见证新一代超级偶像的诞生。
我本来想和白度的工作人员一起坐记者席，从主控室出来的谢安桑看见我就挪揄道：“哪能让白姐您纡尊降贵，走，跟我坐第一排去。”
因为是全网直播，现场的工作人员都紧张地进行着最后准备。第一排的特点就是灯光热音响吵，我百无聊赖地刷新了一下白度的官微，满屏幕都是“新模特好帅求嫁”。点开Eros的官微却发现画风陡然一变，最热的评论都是“这么帅肯定是gay”“谢老板直说吧是不是你新欢”，我笑得不可自抑拿给谢安桑看，他做作地叹了一口气：“人美谣言多，我没办法。”
正说着音响里传来导演的倒计时声音，演播厅瞬间安静下来。
首先播放的是宣传片，之前公布的三十五秒版本只有韩春山眼睛和嘴唇的特写，在他转身露出正脸之前戛然而止。这里的四十秒版本韩春山最终正面朝向了镜头，在一阵绚丽的特效之后仿佛从画面中跳出来一样出现在了舞台上。
他的单曲响起，这首R＆B风格的情歌打着由谢安桑编舞的旗号，舞蹈动作很有特点，每一个节拍既有力度又极尽绮丽。
最后木吉他的伴奏声慢慢淡出的时候，后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不知道是因为礼貌还是真心称赞，于是轻声问谢安桑：“他表现得好不好？”
谢安桑仍维持着那个迷人的笑看着前方，嘴唇微动：“你管他好不好，美就行了。”
其实这话也不能算很没有道理，以Eros现在如日中天的地位，推出的只要是个人都能红，而能红多久取决于艺人自身的魅力和素质。
之后又发布了韩春山主演的二十分钟民国背景微电影，他饰演的是一个资本家的二儿子，因为天生长相出众而被相貌丑陋的哥哥嫉妒，成年后不得不装出流连花丛无心家业的样子安抚哥哥，在这个过程中在流落风尘的红颜知己与天真单纯的文艺女青年之间产生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情纠葛。
总之，是一个狗血的只用卖卖脸、但是女观众们却很买账的故事。
微电影结束又是预告片，确定下网络剧《host》的拍摄计划还是三天前的事，不过好在白度工作效率高，这部剧走剧情流场景和演员又非常少，第一集已经拍完了。当屏幕上打出“男人的战争”的字样，演播厅一片哗然。
我和谢安桑相视一笑，知道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最后的记者招待会问的都是一些传统问题，估计公关团队早就把答案都给写好了，没什么精彩可言。这回我为了开小差方便坐在了记者席的后排，刚开手机就看到谢安桑给我发了一条私信：“快去转《host》的宣传！”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发言席，他居然真坐在那里毫不掩饰地玩手机，偶尔有记者提问他才坐好回一两句，横竖他不再是艺人，也没人能说他耍大牌。
我端详了片刻台上正带着公关式微笑答记者问的韩春山，在转发框里敲下七个字：“花开时节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