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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伺候耿非起床的那个老奴才叫福如海,目前是大内总管。
耿非厚着脸皮向他打听了自己的往事,终于在他战战兢兢的回答中知道了一些这具身体的信息。
原来这具身体之所以会从墙上摔下来,是因为他在偶然之中喜欢上了丞相之孙戴逸。要说这个戴逸,听说也的确是形容俊美,貌赛潘安。这具身体一见到他,魂儿都丢了一半,左思右想辗转反侧,最后一拍大腿,大半夜的就架着梯子要爬墙,出宫见“美人”了。
若说好男色是这具身体的缺点,那么软弱就是这具身体性格上的一个天坑。从这具身体出生以来,抗争得最强烈的一次,不过就是把刚才在殿上哭哭啼啼的那个男妃纳进宫一事了。
这么多年以来,太后垂帘,把持朝政,天下妇人地位却是不升反降,国运颓衰,边境也出于危亡之际。
人啊,形形色·色。耿非算是开眼了。
他把身子靠在椅背上,卸了全身的力,懒洋洋地问那个垂首而立的海公公,“那你听说过‘寻龙诀’吗?”
出乎耿非的意料,那海公公一听“寻龙诀”三个字,立马就软了膝盖,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皇上,皇上,着三个字可提不得啊!”
耿非一愣,心里的诧异一点一点堆积了起来,面上却假装纨绔,“朕乃真龙天子,这三个字有什么说不得的?”
那海公公抬起眼皮,一双眼睛却不似老人的浑浊,只让人觉得晶亮。他凑近了来,“皇上,这可真是说不得的。若是被太后娘娘知道了,这又得去守灵了呀!”
“……”耿非端正了身子,更凑近了些,嘶着声音问道,“为什么呀?”
海公公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意识到冒犯天颜了,赶忙又低下头,把嘴凑近了耿非的耳边,“先皇就是练寻龙诀才走火入魔的。”
耿非恍然大悟。
正当此时,一个小太监在殿前贼头贼脑地往里瞧。
海公公余光瞥见了,虎了脸一喝,“你在那儿做什么?”
耿非没回过神来,被他那高亢尖利的声音吓了一跳。惊魂稍定之余,心里就想,这具身体原先到底是怎么生活的?整座皇宫几乎没人把他放在眼里,就连忠心不二的海公公,也并非完全敬重他——在皇帝身边都不懂得控制音量以免惊驾。
门口那小太监蹑手蹑脚地进来,仿佛一用力踩就会踩坏脚下的黑色流光大理石一般。
这小太监倒是懂礼数,依卑仆之礼见了圣驾,平身之后也只是垂首而立,丝毫不敢直视天颜。
耿非清了清嗓子,沉声问道,“何事?”
那小太监抬眼扫了海公公一眼。
但就恰恰是这一眼,海公公就一扫拂尘,指着他的鼻子张嘴就骂,“狗一样的东西,杂家给你面子让你觐见圣驾,你倒是会反客为主,想遣杂家出去了?”
满殿静默。
半晌,耿非才重重咳了一声。
大太监给小太监面子?说小太监反客为主?海公公这脸还挺大,他一九五之尊还坐这儿呢,竟就让人给“反客为主”了。
那海公公显然不是第一次在皇帝面前耀武扬威,一转身就上来,指着那小太监要告上一状。
耿非沉了脸色,眼神也不再如先时闲话那般带着笑意,“你要说什么?”他直接忽略了海公公,视线投向下面惶惶跪着的小太监,“朕在这儿,自然是朕说了算!”
那小太监背上直冒冷汗,一听见这句话,心里就想,您要是真能说了算那就好了。又想着赶紧完事儿赶紧撤,捡条命要紧。
于是哆哆嗦嗦把事情讲了。
耿非一拍桌案,猛地站了起来,疾声喝道:“你说什么?”
小太监身子一震,一颗心差点给吓碎了,却又不得不吊着胆子再说一遍。
“小……小宴子被,被太后娘娘捆去了。他,他说小的须得来与皇上通、通……”还没等他从牙缝里抠出一个“报”字来,耿非早已跑得不见人影了。
海公公赶紧跟上,经过那小太监时还不忘给他一脚,啐道:“痴心妄想的狗东西!”
那小太监挣扎着起来,心里早已悔不堪言。早知道如此通报这事如此凶险,他也就不逮着能在皇上和海公公面前露脸的机会来了。这下可好,一得罪就是两个!这往后在宫里的日子,可不好混了……
耿非大步走着,心里把事情想了个明白。
按照南宴的能力,是绝不会被太后捆去的。虽说他在星际里,武力技能难以排上名号,但在这里应付一些人却是绰绰有余。能被捆去,只能说明一个原因,南宴把话听进去了。耿非叫他莫要破坏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和每一个人的命运,他也就顺其自然不加抗争了。
至于太后为什么捆他,想必是他在询问“寻龙诀”的过程当中被太后闻见风声了。按照海公公说,这可是宫里的禁忌,一个皇帝都说不得,一个小太监,那就更不能长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