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非召见了小宴子。
两个人一对暗号,这个喊了句“天王盖地虎”,那个说了句“小鸡炖蘑菇”,当即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耿非朝着他一使眼色,意思是“这满殿的男妃怎么处理”,南宴不动声色地回了一记眼刀,意思是“你先把这堆人给弄走了我再和你说”。
于是耿非重新坐直了身子,伸手端过一旁的新茶,凑到嘴边小抿了一口,转手递给了一旁侍立的老太监,就这么装了一把强调,才说:
“你们都先下去吧,”说着又深看了南宴一眼,指着他说,“你留下。”
众人心里一震,齐齐把目光投向南宴,像是无数柄银针一般,扎得南宴全身难受。
眼看着南宴的脸上越来越难看,耿非一急,扬声吩咐道:“叫你们出去你们没听见吗?”
大概是这个皇帝从来没有这么严厉过,又或者从来没有对那一位男妃这么严厉过,在场众人除了南宴,皆是讷讷不得语。
这一个个的,转眼就又用眼神倾诉着百般的委屈。
耿非看在眼里,颇感无奈地又捏了一把眉心。
真不知道这原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品味,尽喜欢这些“妖媚婉转”的人,平白地让人起鸡皮疙瘩。
别的不说,就说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个,脸上的粉也不知搽了多少,整一个大浓烟熏妆,偏生腰肢还扭得挺起劲,一点男子的气概也无。
不过耿非这一生气,整殿的男妃虽忸怩了大半晌,却仍旧一一退下了。
只余原先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浓妆艳抹的男人。只见他一福身子,一双眼里闪着水花,捏着声气说道:“皇上久睡初醒,竟一点儿也不挂念男儿了。”
这泫然欲泣的模样,又让耿非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南宴浑身上下仿佛散发着强大的冷气场,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股低气压。他转过身来,面色不虞,“他都叫你滚了,你没听见是吗?”
“……”耿非扶额,南宴这暴脾气,怕是会坏事。
果不其然,那男妃扭着腰过来,扬起手掌重重落下。南宴眸光如刀,蓦地一闪,一个侧身就把那男妃的手折到身后。
完全不理会他的“嗷嗷”叫,南宴站在他身后,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手上却不松劲儿,只冷冷地说道:“就凭你?”
“胡闹!”耿非赶忙出声阻止。
那男妃见状,一直噙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皇上,皇上……南儿这么被一个下贱的人制在手里,南儿,南儿不想活了……”
耿非垂眸想了想,最终还是让原先那老奴来把这男妃带下去,以度量狭小之名要他静心思过,非召不得出。
那男妃自然是扯了嗓子叫喊,一身秦楼楚馆的撒泼伎俩都使了出来,却仍旧没能敌得过孔武有力的宫兵。
南宴抬起眼皮子,质问道:“他既然不想活了,你给他一把匕首不就得了。还是……”他吸了一口气,把目光移向别处,“还是,你喜欢上他了?”
耿非面无表情,颇为严肃,“我们占用别人的身体,就不能动别人的感情纠葛。除非真的不得已,那也只能以最小的伤害为前提进行干涉。”
南宴转头深看了他一眼,看他态度的确比以往更严肃了几分,才又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找‘寻龙诀’?”
耿非闻言皱起了眉头。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具魅力,原来认真思考的男人也相去不远。耿非原本就长得十分英气。一双浓眉斜插入鬓,鼻挺如山根,五官虽说不上深刻,却也别有一番魅力所在。
南宴收回视线,想尽力安抚砰砰直跳的心。
“‘寻龙诀’既然隶属武功秘籍,应该多在江湖流传,当然,大内高手也不在少数,我们可以从这里找气。”
南宴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不过,”他眼神有些闪烁,想了许久才叮嘱道:“你可别中了一些伎俩。”
耿非一挑眉,明白了“一些伎俩”大概是指“美人计”这种大招。当即笑开,在视线触及南宴冷峻眉眼的那一刹那,赶紧塑整塑整脸部的肌肉,十分严肃认真地说道,“自然不会。”
南宴轻哼了一声,“宫里的事情我来做,你身在高位,路子广,江湖上的事情应该能比较容易打听到。”
耿非点了点头。
眼见着南宴转身就要走出殿门,耿非赶紧又把他叫了回来,目光往他的下身一扫,想问的话再舌尖打转,没敢问出口。
南宴的脸色又沉了几分,重重“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耿非看着他那别扭的背影,嘴角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