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纪天虹敏感地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她,其实以她父亲在展家的地位,至少展云飞院子里的丫头都是早就被笼络了的,展云飞和阿超一离开,就有小丫头飞跑去跟纪总管报信了。听完小丫头绘声绘色地描述,纪总管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都说你要是恨谁,就把女儿教坏,然后嫁给对方的儿子。他这是多恨自己啊?任由着大房把他闺女教成了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傻瓜,让他一辈子跟着揪心,只怕死后都不安生。可是事到如今,他不能放着女儿这么被人白白占了便宜!
如今这婚事卡在展云飞身上,展祖望和梦娴都是极宠孩子的,只要展云飞不肯,他们定不会强逼。可要说服展云飞,如今这家里大概也只有梦娴了。纪总管犹豫再三,还是去了大夫人梦娴的院子里。为了女儿,他把老脸舍了,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梦娴面前,哀声道:“大夫人,求您救救我女儿天虹的性命吧!”
“老纪,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梦娴大惊失色,忙上前搀扶,纪总管顺势站起来,抹着眼泪将展云飞最近迷恋两个歌姬的事情讲了,最后说:“大夫人,您知道我家天虹的性子,那是宁愿委屈自己也绝对不会委屈大少爷的。大少爷说不成婚,她还要帮着大少爷说话,求我不要为难了大少爷。可要是大少爷真的把两个戏子接进府里,如果摆了酒,我女儿就连外室都不如,就算不摆酒,在外人眼里我女儿仍然是跟两个戏子平起平坐,这让她怎么活啊?我这个当爹的,眼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瘦,却帮不了她什么,心里难受的很,只好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求求大夫人做主,大少爷喜欢抬什么样的姑娘回来天虹都没话说,但无论如何要给天虹一个名分啊!不然,不然这妻妾不分的,以后天虹怎么帮大少爷管着后院?”
听闻展云飞竟然迷上了戏子,梦娴惊得脸都白了,她的陪房嬷嬷齐妈忙说:“这不可能,我们大少爷可不是那种人!怕不是二少爷做下的,传话传错了吧?”说完才想起,二少爷如今好了龙阳,天天跟那位少帅出双入对,更不可能传出这种消息。
“我的儿子我清楚,云飞确实不是那种风流好色之人,恐怕是有什么误会”,梦娴镇定一下说,“不过老纪说的也对,云飞和天虹的喜事不能就这么含混过去。快让人把云飞找来,我来跟他讲,趁着云翔还没回东北,把这喜事好好办了。”
“可大少爷要是不肯……”,纪总管想起展云飞那一不顺心就离家出走的性格,心想可得让人把门都看好了,决不能亲事不成还要背上逼走大少爷的黑锅。
梦娴坚定地说:“不会,云飞他一定会答应的。”
这一天,待月楼的生意还是一样的好。
萧家姐妹一个扮成漂亮少年郎,一个妆成含苞娇姑娘,在台上一唱一和媚眼儿乱飞,台下不停有人拍巴掌叫好。展云飞和阿超出门时被天虹阻拦了一会儿,来得晚了,只占到次一等的位子,两人叫了一壶茶一叠花生,听得如痴如醉。这次一等的位子通常是城里有点身份地位,但钱财上拼不过富商的阶层。不一会儿旁边桌来了几人,碰巧是云飞和云翔当年在私塾里的几位师兄弟,两桌就聊了起来。都是文化人,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聊到了化名何岳的展云翔身上,几位师兄不仅对云翔赞不绝口,还隐隐劝导云飞该把眼界放开,不要总写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从来都是别人用展云飞做例子来批评云翔,谁能想到竟然会有一天反了过来呢?展云飞尴尬的脸色通红,可越是这样他越得装出淡定的样子,不想别人觉得他在嫉贤妒能。可他没想到,听人夸奖云翔,竟然惹恼了阿超。阿超虎一下站起来,说了一大通展云翔小时候做的坏事儿,又说展云翔一定是傍上军阀以后找人代笔才写出那些。
这下可是把几个师兄都惹恼了,要知道展二少回乡第二天就带着爱侣去拜见了庄先生,师徒二人恳谈一番,其见识学识让庄先生事后赞不绝口。展二少回乡后也多次在桐花小巷约请一些怀才不遇的师兄弟,风采气度言谈举止征服了整个桐城文化圈,让师兄弟都以他为荣!可一个大字不识的圈外人,也没什么真凭实据,就用最险恶的心思来污蔑他们可爱的小师弟?!师兄们一起炸毛了,以为我们文化人好欺负么?可怜的展云飞才替阿超解释了两句,就跟阿超一起被几个师兄骂了个狗血淋头,阿超火大想要动手,被待月楼的保镖给丢了出去。
萧家姐妹的表演早被打断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台上,看着所有客人都专心八卦着展家的私事。阿超的言行点燃了埋藏在众人心中的一根引线:为什么展家二少在桐城的时候恶名远扬,离开桐城之后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呢?肯定是因为被大房打压!靠近舞台的几个人更是八卦起了展家兄弟和总管之女纪天虹的风流事,说展家二少原本心仪总管的女儿,可总管的女儿却被展家大少爷霸占去了,把他伤透了心才跟男人成亲
这个消息可是把雨凤和雨娟惊呆了,她们两个慌张地跑回后台。雨凤看着雨娟,要哭的样子问:“雨娟,云飞他不是那种人,对不对?”
“雨凤,你醒醒,要我跟你说多少次啊?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他都已经有了妻子!难道你要去给他做妾吗?”
“可是,他说……他只把他的妻子当成妹妹”,萧雨凤低声说,她当然不想做妾,可是家里现在这个样子,小五的治疗,小四的学费,全都是靠展云飞出钱,难道装作天真的样子让人白白养着就比给人做妾高尚到哪里去吗?萧雨鹃也不是天真的小姑娘了,她知道赚钱有多不容易,知道这种靠卖弄色相和新鲜感的生意做不了多久,至少最近金银花频频拉她们去陪酒已经让她警觉:她跟姐姐随时可能被推入火坑。可是她们两个女孩子,还能靠什么赚到足够的钱来照顾弟弟妹妹,来重新建起她们的家呢?如果能在金银花出卖她们之前,嫁到大户人家做妾,已经算是很好的命运了。
金银花蹬蹬蹬小跑着进来,看到姐妹两个正对着伤心,脸色一沉,急吼吼地说:“哎呀,你们两个又摆这种丧气样子出来给谁看!等一下有两位贵客要来,你们可得给我好好表现。”
雨娟心思一动,笑着问:“金大姐,什么大人物啊,这么重要?”
“告诉你们,郑老板请了奉天的陆少帅和展家二少爷,等下人就到了。不过想攀高枝儿的就趁早歇了那个心吧,人家陆少帅跟展二少可是拜了堂的两口子。要不然,唉……”,金银花看看萧家姐妹,惋惜地摇摇头。
“奉天的……陆少帅?”雨娟身子一颤,追问,“金大姐,你知不知道这个陆少帅跟陆振华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陆振华是奉天的大帅,这位是奉天的少帅,你们说什么关系呢?”金银花哈哈大笑着走了。
俏脸上笼罩着一层煞气的萧雨鹃牙齿咬得格格响,突然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姐妹俩用来防身的匕首。雨凤惊呼一声扑上去,“雨娟,你要干什么?”
“我要杀了那个姓陆的混蛋,给外公外婆报仇!”
“这怎么行?雨娟不可以!”雨凤拼命摇头,可是萧雨鹃推开她,“姐,如果不是听说了外公家的消息,娘也不会伤心而死,姓陆的欠了我们萧家那么多人命,我一直告诉小四,让他不要忘。小四也提醒我,不要忘。可是要杀陆振华太难了,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如果就这么白白错过,我们对得起娘吗?”
“不行,如果我们出了事,小四和小五怎么办?那样更对不起爹娘啊!我们必须从长计议才行”,萧雨凤趁着雨娟愣神儿,抢过匕首藏起来。萧雨鹃想了想,虚幻地笑着点头,“没错,要从长计议。”那她就先把那个人勾引过来,找机会下手。
姐妹两个在后台重新洗脸上妆,换了两身新戏服,亏得颜好又娇嫩,大红大绿的颜色穿在身上媚的媚俏的俏,丝毫不觉得俗艳。得了信号,两人装作少女打闹追逐状,一起唱着从后台跑出来亮相,准备唱两人最拿手的《对歌》。可是一出来,就看到正中央最好的位置上端坐着的两个年轻男子,一个高大威武,眉眼凌厉,一个斯文俊秀,美若谪仙,气质截然不同的两人,却都穿着笔挺的军装,看上去异样的和谐。
姐妹俩竟然齐齐被震得楞了一下,不过她们已经不是第一天登台,迅速调整好状态,欢快地笑着唱了起来。
这天晚上两人唱的比平时都要好,前所未有的投入和全心全意,真正地在台上欢笑嬉闹着,将她们引以为傲的全部天赋都发挥到了极致。台下的观众不管识货不识货,都被这种气氛感染,掌声叫好声恨不得冲破待月楼的屋顶。
郑老板满意极了,他一直想要拉拢这位展家二少,可不知为什么,展二少从军校回来以后就总是推脱不肯见他,让他很担心自己的谋划被发现了?可是对展家的垂涎他从未透露给任何人,只是自己慢慢布局,没可能被发现,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今天他好不容易请动了展二少爷,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破坏!两个平日倔强的姑娘如此卖力,让他十分满意,要金银花等下好好打赏。打扮得比平日都要精心的金银花笑着应了,心里却有些打鼓:这可不像萧家两个丫头的性子啊?可别等下闹出什么事情吧。等两个姑娘唱完,雨娟竟然破天荒地主动拉着雨凤下来敬酒,金银花心里暗叫不好,可是又不能拦着。
萧雨鹃端起酒杯,笑盈盈地看着陆尔孝,一双大眼睛仿佛小勾子似的眨呀眨,娇声说:“少帅,我这个人生平最敬慕英雄,先干为敬了。”说完豪爽地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对陆尔孝又抛了两个媚眼。
金银花和郑世奎的脸都绿了,何岳忍不住捂脸:妹子,演技太差了,简直像脑门顶着“不怀好意”的霓虹招牌一样,我都骗不了还想骗我家少帅?那位是老天给开了挂的啊!
这种蹩脚的勾引让陆尔孝觉得新奇又有趣,露出一个阴森地笑容:还挺银捶死听(iing)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