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醒来时已是黄昏,昏黄的日光照射在她的眼睛上,她动了动身体,仿佛五脏六腑中还残留着剧痛。挪下马车,自己的纯黑大马正静静地卧在一边,看见她出来,马儿无力地打了个响鼻,不住哼哼着,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与难过。寒烟笑了笑,随即倒在大马旁边,将脑袋埋在它的鬓毛之中。什么小黄啊,寒烟笑了,是筱环。自己当时吃得满嘴干粮,竟叫那丫头听错了名字,自己也乐得看那丫头苦恼的样子,也故意没有纠正。没想到就让她记了去。她想给自己身边的人起一个汉族的名字,就像那个人给自己起名字一样。公主笑了笑,那人知道怎么出沙漠,她也知道。只是从没跟那丫头说明。那丫头肯跟着她走她是高兴的,只是一路有人跟踪,她不能说得太明。丫头却也等不住了。早点跟她说明多好,寒烟气愤地锤马。现在,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走吧,纯钧。”寒烟翻身上马,“你知道怎么出去的对吧?坚持住,你和我都是。不能让内帮混蛋得逞。”昏黄的日光下,一身火红的嫁衣的人儿似是要燃烧起来,一人一马的影子拖得悠长,在这茫茫的大漠中踟蹰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远远瞧见了一个被风沙掩埋的马队,沙土之中漏出的红漆大箱十分惹眼,走近一瞅,竟是自己的嫁妆,那其余人的身份已是了然,呵呵,寒烟干笑着,被风沙呛了一嗓,狠狠咳嗽着,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走出死亡之漠,不是说原路返回吗,呵呵,怎么绕到了这里。细细一看,许多人的身上都深深插着剑,衣服也十分凌乱。竟是有了内讧,自取灭亡。寒烟摇摇头,策马继续前行。任凭风沙掩埋侍卫的身体与自己连城的嫁妆。
火红的太阳升了又落,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几天,浑黄的沙漠却似没有尽头,寒烟近乎全身趴在马上,身体跟着马一晃一晃,思绪却随着扬沙飘到了远方,想她娘关切的面庞,想南夷国皇帝看向她时眼底喷火的目光,想自己弟弟年幼却澄净的瞳仁,想很多很多,一张张面孔在她的脑海里晃来晃去,一声声娜仁娜仁在耳边响起,善良的歹毒的,自己总是能一眼看出来,募得身下停止了晃动,寒烟费力得睁开双眼,肿胀的双眼中是一片碧绿的草地,终于出去了吗,寒烟的心中一阵窃喜,举目四望,四周那遥远的天际,滚滚黄沙上热浪翻滚,竟是到了沙漠之中的一片绿洲,想是马儿也坚持不住了,溜到这里吃草,翻身滚下马,寒烟饿得浑身无力,闻着身下为数不多的泥土的清香,抓起一捧泥土混着青草就塞到嘴里 ,闭眼狠咽 ,喉咙却被划得生疼,唇齿之间尽是泥土的腥气,再拖下去,可能真就要死在这茫茫大漠之中了,这样想着,便又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上马,赶着马儿前行。走着走着,便又在马背上昏死过去。昏着,便又看到了那人。那人把她从母狼的身下偷了出来,带着她生活到八岁,最后又护着她死在了南夷士兵的乱箭下,那个人,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眼底藏着悲伤的人,会把她抱在怀里的人,会为了她赶走狼群的人,给她起名字的人,告诉她如何穿越沙漠的,那个人,那么风流的眉眼,就像是永远也暖不热的美玉,总是如同清风拂面,那个人,是她心中的一道光。也是十七年来唯一的光。那个人。死了 。寒烟的眼角凝结了一滴泪,却在滴下之前,被风吹干在沙漠中。
沙漠干燥的风直直吹到陈国的边际,一队人马正沿着沙漠的边际小心探行,为首的男子白衣青冠,面如冠玉,长身而立。七天前,陈国七皇子陈岭奉命私服到边疆调查一起粮草官银失窃案件,现下这队便是了。“殿下。”远处跑来一个探查的护卫,单膝跪下。“我们此行乃是机密,”白衣男子长眉微皱,“我说过,我现在是出游贵公子黎净凡,叫净凡少爷。”侍卫面色微红,咳嗽一声“净,净凡少爷,有侍卫探查时发现一纯色大马,竟像是从沙漠深处腹地出来的。”黎净凡心下略微吃惊,这沙漠是陈国出了名的死亡之地,这马怎么会,稍作思虑,便吩咐到“带我去查看。”“是。”侍卫领命便带着黎净凡走向沉寂的沙漠,走了不一会儿,便看到远处一纯黑大马,歪歪斜斜地向前走着,那态势竟像从沙漠中不知走了多久。“不对。”黎净凡眯着双眼,马背上红色衣角飘扬“马上还有个人。”“什么?”侍卫迷迷糊糊,朝四周望着“哪里?哪里将有人出现?”“…….”黎净凡敲了那侍卫一个爆栗,“是马背上还有一个人。”“哦”侍卫如梦初醒,随即策马跑向那匹大马,过了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少爷,马背上还真有个人,是个红衣女子。已经昏倒在马上不知多久。”陈国边境,死亡沙漠,突然出现的女子,黎净凡不得不承认他的好奇心被大大吊起。随即打了一记明亮的口哨,吸引马的注意力,却没想到那马在听到口哨声后竟似不要命了一般背着背上的人朝着自己狂奔了过来,侍卫们皆紧张起来,围在主子的身边。黎净凡抬抬手,挥退了侍卫,那虽力竭,跑起来却丝毫不含糊,不一会儿便冲到黎净凡的身边,越靠近,黎净凡的瞳孔猛缩,这是那个人的马!那个人!随即看向马背上的人,一身红衣的女子脸色蜡黄,看起来虚弱无比,不是那个人,黎净凡难掩内心失望,衣袖一挥,“带回去。救醒她。把马好生养着。”说罢,便带领一路人回了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