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燥的风卷起一地黄沙,炙热的阳光下一辆马车正缓缓前行,马车上插着一面绣狼小黄旗,“吱呀”一声,马车停在了一处水洼旁,奔下来两个锦绣衣衫的女子,一个一身嫩黄儒衫披着一个小皮袄,面容清秀素面朝天,一人一身大红衣裳,浓妆艳抹看起来像是哪家的新娘子,只是妆早已花得不像样子,看起来怪异至极。两人皆趴在水池旁,拼命地把水往身体里灌。末了,二人皆长出了一口气,脱力地躺在沙地里。
这红衣女子便是南夷国大公主娜仁托娅,北陈名字为慕寒烟,说好嫁给北陈七皇子的新娘,黄衫女子则是公主的陪嫁丫鬟,因为总穿着一身黄色衣衫,便被我们的公主赐名为“小黄”。十天前,南夷的送亲队伍在沙漠里头迷了路,在兜兜转转五天弹尽粮绝的情况下,一群侍卫半夜趁着主子睡着,带着名贵的嫁妆和余下的粮草偷偷溜走,只留下我们的寒烟和..可怜的小黄。“活不了了活不了了”寒烟声音里透着委屈。“嫁个人侍卫还带着嫁妆跑了,还把我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日子没法儿过了!”寒烟翻了个身躺在炙热的沙地,神情沮丧且绝望 。“活不了了活不了了,当个陪嫁丫鬟还赶上侍卫叛变,为什么跑的时候不叫上我啊!!!”小黄也崩溃地在沙地打滚。“省点力气吧,”寒烟有气无力地躺着,“我都三天没吃饭了”“我四天!”小黄恶狠狠地回到。“最后内点儿饼子都叫你吃了!”“是吗?诶嘿嘿”寒烟讪笑着说道,“我不是怕你噎嘛。”“你少说两句吧!”小黄红了眼眶,“要不是看在你是主子的份上,我早把你杀了吃肉了!寒烟变了变脸色,声音颤颤的说“不要啊,黄大人,待我日后出了这沙漠嫁与他人定好好待你!”寒烟想了想,继而笑嘻嘻地说“封你做通房大丫头好不好啊~”小黄恶狠狠地看了寒烟一眼,气鼓鼓地说“你得了吧,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玩笑,先想想怎么活着出去吧!”寒烟神情突然低落,“不知道,这都十天了,还没有出去,说不定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吧。”寒烟仰面躺着,胳膊挡在眼睛前,感觉要被灼热地阳光烤化为一道青烟。小黄看着往日里巧言令色的长公主变成了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太好受。拍了拍长公主的肩膀,轻声说“公主,先进车里吧。咱们一定能出去的。”“嗯”寒烟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默默躲回了车里,看着小黄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留下小黄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漠中。小黄鞠了一口水,双手抱膝,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之中,又回忆起那天的场景。
五天前的晚上,走不出去的恐慌笼罩在每个人的心上,小黄等公主睡下之后,与侍卫们围坐在火堆之中,“妈的!”为首的侍卫喝了一口酒,“反正早晚都要死!干脆现在就把她扔下算了!”“大哥,不能这样做啊!”几日的相处让下人们早已兄妹相称,小黄拉着那侍卫的胳膊,神色里尽是不忍。“跟着她有什么好!到那狗屁陈国去?!陈国人还不得把咱们折磨死!”那侍卫瞪大了眼睛,神色里全是狠意。“对!”另一个侍卫也发了话,要我说,咱就先做了公主,然后在逃跑,带着内些金银财宝逍遥此生,再也不用做牛做马!”“说得好”“就是!”其他侍卫在这两人的带动下情绪渐渐失控,纷纷表示赞同。“你….你们!”小黄气愤地站起了身,“狼心狗肺的东西,公主平日待你们不错!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怎么样对她?”最年长的侍卫冷哼一声,幽幽开了口,“告诉你,那狗皇室一开始就没想让咱们活!给咱的地图就是假的,我们按着地图上的路线走一步都没有走错!那路线就是要咱们走进这沙漠,丫头你知道这沙漠叫什么吗?叫死亡沙漠!从没有活人走出去的!咱们这些人,都是里面内个公主的陪葬!”“什…什么!”小黄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那侍卫喝了一口酒接着说“对咱们好?你看她把咱们当过人嘛!你看她给你起的名字,小黄!我告诉你,公主曾经养的一条死掉的狗,名字就叫小黄!你和她的狗有什么区别?不蛮你说,哥几个还不想死,所以今晚偷偷给那公主的饭里下了蒙汗药,现在就准备原路返回,溜之大吉呐~哈哈!”小黄一时听到这么多信息,难以接受地摇头,突然一只胳膊搭上了小黄的肩膀,小黄转头,迟疑地叫道“大…大哥?你们真的准备这么做吗?”那侍卫神色如常“是的,两天前就商量好了,方才那人是记路的好手,他记得回去的路。”“那…那不能带公主出去吗?”小黄疑惑地问。那侍卫摇了摇头,“不能,叫公主死是皇上的意思,我们只是不想做陪葬罢了,倒是你”那侍卫笑着,在小黄白皙的脸蛋上摸了一把,看着小黄清秀的面庞,“我还缺个媳妇儿,你要是想走,我可以带上你。”“不,”小黄摇摇头,神色决绝“我要和公主一起。”那侍卫显得很失望,递给小黄了一个哨子,“那好吧,你就带着公主走吧。哥是真心喜欢你,不忍心你送死,这个哨子,哥送给你,你要是什么时候想走了,就丢下那个公主吹响这个哨子,哥要是听见了,哥就带你走!”小黄犹豫着接下了哨子,继而抬头“谢谢哥。”那侍卫又塞给她一个纸包,拍拍小黄的肩膀,“这个,想走的时候就给公主喝了。也算给她一个解脱,哈。”随即又摆摆手,快逃吧。
从那日算起已过了五天,一路上小黄也渐渐对公主失了尊敬,反正早晚是要死,小黄想着,慢慢直起了身,握紧了手里的哨子,只是她真的不想死!只能对不住公主了。她想逃,她真的想逃了。
从水洼处舀了一壶水,小黄在身上一顿摸索,随后将一袋白色的粉末倒进水力,神色决绝,缓步走向马车。打开车门,暗红的人影正靠在座椅上睡着。“公主,喝点水吧,喝完我们继续上路。”小黄缓声说道,拍醒了寒烟,寒烟不疑有他,迷迷糊糊接了水壶便猛灌几口,随手便递给了小黄,“你也喝一点。”小黄摇了摇头,眼里噙满了泪水,“你…..”寒烟看着小黄,意识到了什么,随即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重重倒在马车上,感官渐渐模糊,“公主,我走了。”小黄满脸泪水,“这几天我觉得人还是活着最好,大哥说他会等我,我想赌一把。”用力擦了擦泪,小黄接着说“我不忍心留您一个人,所以还是想着,您死了就不会有痛苦了。您不会怪我吧,反正您也没有把我当人看。小黄…..不就是您养过的一条狗嘛。公主,我走了。”说罢,小黄不再看倒地不起的寒烟,转身离开了马车。把马从套子里卸出,马儿不安的摇着脑袋,小黄想要翻身上马,没想到那马一个响鼻,将她踹倒在地。随即喉咙里一直低吼。小黄摇了摇头,倒是一匹烈马,那就陪着你的主子吧。想着便吹起了哨子,转身向着茫茫沙漠走去。
黄沙漫漫,哨声清脆尖厉,透着些许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