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管我了。我本质上就是个贱人,要是不找到一个人对他不停犯贱,我难受。
薛凯晨整个人缩在毛毯里,声音蔫蔫的,不大听得清。
徐智晟满心里觉得他贱,但仍然止不住的心疼,不由自主的就伸出手把他连人带毯子的抱在怀里了。
“别胡说了。”他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小声说。
“不是,”薛凯晨在毛毯里咳了两声,闷闷的解释,“林麟他挺好的——”
徐智晟一下子就火了:“怎么好?把你扔这儿病死自己跟女人跳舞就算好?”
“我就说徐经理最近越来越有人类气息了。这算是义愤填膺呢还是挑拨离间呢?”
徐智晟转过头,薛凯晨也急忙从他怀里挣出来,紧张得好像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
林麟大概跟猫似的脚下长着肉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这会儿正靠在门框上一脸戏谑的拍着手笑。可是即使笑得跟平常一样好看,徐智晟还是能感觉到他冷冰冰的全身都散发着低气压。
前几次被林麟莫名其妙的调侃“有了人类气息”什么的,他还暗自怀疑这是对方变相表示亲近的方式,隐约有些窃喜的,现在才陡然明白人家话里满满的全是敌意。
被肖想许久的人讨厌了,似乎无论如何也该失落一下。可是听见薛凯晨怯怯的哑着嗓子叫“林麟”,心里便一下子升起一股无明业火,把那点儿失落烧得一些都不剩了。
“真是我见犹怜啊。”林麟还冷笑着火上浇油,“是吧徐经理?”
“你别胡说!我对他——”
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
可惜林麟根本懒得听他说,直接把手里的大衣甩在沙发上,转身就走,虽然薛凯晨喊着他的名字从沙发上滚下来砸在地上,“砰”的一声,他也没回头。
而那家伙这一下摔得不轻,一时只能疼得吸气,也没办法再挣起来追他。
徐智晟以前在家陪老妈看八点档,对这种剧情都是极为不齿的,最喜欢在旁边抨击讽刺,气得妈妈一边抹眼泪一边找东西砸他。可是现在自己也居然像个最让人鄙视的极品炮灰似的,一边对犯贱的家伙心疼不已,一边温柔得自己都泛酸水的把他扶起来,替他揉着手肘,确认没有骨折才松了口气。然后又把毛毯重新给他围好,连林麟甩在沙发上的大衣也一并拿过来,恨不能裹得密不透风。
薛凯晨一副病得奄奄一息的惨样子,任凭他包裹好了又喂了半杯热水,才背起来下楼。
徐智晟把他背在背上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想起侦探小说里经常描写的杀人弃尸场面,于是开玩笑的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想起什么了么?”
薛凯晨蔫蔫的嘟囔:“猪八戒……背媳妇。”
也不知道是病糊涂了,还是童言无忌,又或者真的在暗示什么。
徐智晟被他的呼吸滚烫滚烫的烙在脖子上,心跳陡然就快了起来,只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快快下楼。一路上也惴惴的,有些怕见到人。
幸好晚会还在进行,也没人像他一样闲极无聊的出来乱晃。虽然薛凯晨的电话一路上响个不停,总算是没有谁好奇的过来围观。
一路有惊无险的把他安全运送到车子里,开足了暖气,又重新把毛毯和衣服给他裹严实了,那电话还在锲而不舍的响个不停。徐智晟拿过电话,来电显示让他有点儿意外,竟然是林麟。
他按了接听,把电话靠在耳朵上,“喂”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林麟倒是很爽快的问了:“徐经理?”他“嗯”了一声,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解释自己和薛凯晨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如果忽略掉那次酒后乱性的话。
但对方并没给他机会,只冷冰冰的说了“你身边那个大麻烦,不但药物过敏,只闻到药水味就要死了”就挂断了电话,语气似乎有点儿幸灾乐祸似的。
他握着电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能去满是药水味的医院,又不能吃退烧药,那的确是麻烦得要命的事。可是这个大麻烦是自己刚刚自愿接手——甚至是抢到手的,这样扔掉不管,别说道义上说不过去,就是他自己也是舍不得的。所以只好认命的把他带回家去。
徐智晟并没照顾过病人,家里父母,连同祖父祖母们身体都相当硬实,又都是不服老的性格,非但不用他来照顾,简直恨不得要来照顾他。他又没有什么亲密到病了之后第一个便想到他的朋友,唯一算得上是狐朋狗友的苏洋,又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类型,病了宁可把药当饭吃,也不肯让他去看笑话。
所以他此前全无照顾病人的经验,这次就特别显得手忙脚乱。
回去第一反应便是拆了包裹,把病号塞进被子里捂着,拆到一半病号半死不活的哼唧着要先洗澡,他又手忙脚乱的丢下他去放热水,走到一半又跑回来找空调遥控器。
到底放好了热水,把病号放进水里,才想起来没有脱衣服,于是又重新捞出来剥掉衣裤,再轻手轻脚的放回去。
把入浴剂倒进浴缸里,转回头才发现病号很痛苦的紧紧皱着眉,把牙都咬得咯吱咯吱响。他猛然想起来病号不仅仅是发烧而已,引起发烧的原因才是重点。可是徐智晟一直过着苦行僧一样的日子,自然也不会在家里准备那种药膏,想出去买的话,又不能把他这样丢在浴缸里,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