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除夕比往常都来得晚一些。

公司里刚刚熬过最忙的那一段，连徐智晟都一时不想再碰任何跟工作有关的东西。这一季的盈利又远远超过预期，以至于例会上也有人提议，拿出两天假期，组织全公司出去旅游。

徐智晟很讨厌集体旅游。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吵得头疼，本来很有内容的景点走马观花的就看过去了。随便看到什么稍微显眼的东西，就有人争先恐后的排队照相，一天走下来，要看的东西没有看全，反而觉得身心疲惫。

所以，他直觉便是要开口反对的。

然而，如果不去旅游的话，除夕开始就要有足足一个星期看不到薛凯晨了，这样一想，便觉得心里很不好受。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仍然把他吓得不轻。

他像个生物学家似的观察了人家大半年，以至于观察早已从目的变成了习惯。就好像洗脸刷牙，每天只是按部就班的做了，并没有特别觉得怎样。然而哪一天忽然没有做，便觉得不舒服。

偶尔周末犯懒，倒也还可以，可是整整一周不做的话，想想就觉得没法忍受。

习惯实在是可怕的东西。幸而还没有成瘾。

他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要拿出毅力戒掉的，可是不坚持观察的话，要替对方治疗的计划也只能半途而废，他又觉得不甘心。

这样纠结着，这个话题便已经告一段落了。

旅游的提案最终没有通过。

且不说赶上春运火车票都未必买得到，更何况除了徐智晟、苏洋和刚刚走马上任的林麟，在座的几个部门经理都是要供着房子车子孩子的人，比起出去旅游，显然更喜欢把这笔钱省了当做奖金发下来贴补家用。他们只是在小公司里讨生活的普通人罢了，到了这把年纪，早就学会了精打细算的把每一分钱都拿来养家糊口，像旅游这么小资的事情，因为不在预算之内，所以花起钱来就特别心疼。

如果可能的话，他们其实是恨不得连新年晚会都免掉的。

大公司要打造大公司的文化，小公司自然也要有小公司的活法，既然学不得欧洲旅行那一套，那么在公司餐厅里举行个寒酸点儿的新年晚会来代替，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但明明是中国传统新年，食物却是些西式快餐，还要学西方鸡尾酒会的样子把椅子都撤掉，未免有点儿不伦不类。而且，大家也不会因为椅子撤掉了就变得分外热情开朗起来的，结果仍然是很快就分别找到自己熟悉的人，三三两两的吃喝八卦起来。

徐智晟跟几个熟悉的人打了招呼，又在苏洋那桌听了会儿八卦，只觉得无聊。干脆拿了东西到角落里去吃。幸好吃东西的时候，时间过得总是很快，好歹在他把自己撑死之前，晚宴算是结束了，桌子也被撤掉，又弄好了灯光和音乐，大家很山寨的跳交谊舞，生生的把一个新年晚会弄得像大学生联谊。

可是，即使是混杂在这么山寨而混乱的人群里，林麟也仍然醒目耀眼。徐智晟端着杯热茶窝在角落里看他教一个不太会的女孩子跳慢三，那女孩子不知道是太紧张了还是确实没什么艺术细胞，笨手笨脚的几次都要摔在他身上，他也没有半点儿不耐烦。别说其他女生羡慕嫉妒，就是徐智晟也有些挪不开眼睛，只觉得他一举一动都要命的赏心悦目。

可是，想到薛凯晨说不定也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看着林麟，他就觉得烦躁。

这种简直像是在吃醋的感觉，实在有点儿可笑。

他这两天都硬撑着没去关注薛凯晨，虽然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但也绝没夸张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

所以，他可以很理性的判断，自己绝对没有爱上那个家伙。

只不过莫名其妙的，就不想再看林麟跳舞了。

孤零零的待在角落里，他觉得烦闷了，便从餐厅出来，像巡逻一样一层一层的慢慢逛。

这个时候大家都聚在餐厅里，其他楼层一片黑暗，有点儿阴森森的，他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着，有点儿开玩笑的想，这时候不突然出现一位鬼小姐，实在是浪费了整个布景。

考虑到自己的性向，那么大概出现的是鬼先生也说不定。

这样一想，便觉得真的有声音似的。

即使自己也觉得是心理作用，但实在是要做点儿什么打发时间才行，他便沿着走廊一间一间的寻找声音的来源。

奇怪的声音是从企划部传出来的。

徐智晟贴着门听了一会儿，怎么也听不真切那断断续续的是什么声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不知道如果等下被企划部的人抓个正着的话，他是要解释进来抓鬼还是暗恋林麟。反正这两个理由听起来都一样可以让他成为笑柄。

这场景实在似曾相识。

薛凯晨躺在林麟办公室的沙发上蜷成一团，身上裹着条毛毯，正咳嗽得厉害，被他忽然开灯这一吓，连咳嗽都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