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号又哼了两声,伸出手来指了指脱下来的衣服:“裤子……”
他有点儿疑惑的翻了一下,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果然找到了药膏。他握着药膏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想把他从水里拖出来揍一顿打醒他。他气得要命,也想不出什么恰当的比喻,就只觉得对方这样简直像是明知道河豚有毒,还要特地揣着遗书去吃一样,不管那河豚再怎么美味,也不值得,连被毒死了都换不来同情。
他确实也没有同情他,他只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的揪着,难受得厉害。
他帮他洗好了涂药膏的时候,病号疼得抓着枕头就咬。他也觉得这实在是有点儿太惨了,这家伙简直像是被什么变态给□□了,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获得快感,而是单纯想要他疼一样。
想到这家伙刚才还能一脸甜蜜的样子,他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受虐狂了。
“疼吗?”他明知故问。
对方没精打采的点头。
“疼死都活该。”他不客气的说,然而手上仍然小心翼翼的,生怕再弄疼了他。
对方一时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的心因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谢谢”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他给他盖了两床棉被,又倒了热水给他喝,甚至找了个玻璃瓶子灌上了热水给他抱着。可惜既然不能吃药,一时也没有什么退烧的好办法。
看他这样子,实在不像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徐智晟也不敢丢下他走开,只好趁着给他量体温的工夫去给妈妈打电话,解释说要照顾生病的同事,过年没法回家了。
他家就在本市,要回去的话倒也不差过年这几天,可是妈妈倒仿佛很震惊似的,犹豫了一会儿,立刻就神神秘秘的问他是不是女孩子,长什么样子。
他有点儿哭笑不得,自己快三十岁了还没女朋友,父母已经急得恨不得把一切跟他讲过话的女生都认作儿媳妇了。如果把薛凯晨带回去,打扮打扮倒是相当漂亮的,就是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可惜连薛凯晨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好感而已,连是不是爱都还不确定,何况对方显然也并不喜欢他。
所以只能急急忙忙的否认,可是母亲听他声音慌乱,倒更像是认定了一样,意味深长的笑个没完。
卧室里忽然又传来很大的动静,他担心薛凯晨,连再见都没有说扔下电话便跑了进去。果然看见薛凯晨跌在地上。想是迷迷糊糊的摸索着想要爬下床去,可惜烧得太厉害了,一脚踩空便跌下去了。
他吓了一跳,又急又怒的过去把他抱回床上,重新盖得严严实实的:“你不好好躺着瞎折腾什么?”
对方挺努力的睁着眼睛看他,还伸手来摸:“徐……智晟?”
他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见他叫他名字。之前他非但不肯讲话,连写在纸上都是些没主语的句子。翻译的时候则冷冰冰的叫“经理”,连那次有点儿荒唐的酒后乱性,喊的也是林麟的名字。
这次忽然听他完完整整的叫“徐智晟”,虽然声音哑哑的,但真TMD好听,连带着让他觉得自己叫了快三十年的名字也变得好听起来了。
他握着他的手说:“我在这儿呢。”
薛凯晨被他抓住了手,似乎稍稍放下心来,又说:“你别走……”
他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重新盖好。对方似乎有些惴惴,抗拒的又想重新伸出手来抓着他。他便干脆把他连被子一起抱得紧紧的。
“我不走。”
薛凯晨终于很安分的窝在他怀里,还要不放心的确认:“你不许走。”
“我不走。”
“徐智晟……”
“我不走。”
“不许走……”
“我不走。”
虽然明知道这家伙是实在病得难受了,随便抓住个什么人就缠着不放,他还是一遍一遍很郑重的跟他保证。
我不走,你赶我走我都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