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的秋风微微吹拂着,掀起火莲散乱的发丝,从皇宫出来的他终于明白了一切,一直以来的种种疑问也终于有了答案,仿佛渐渐散去的迷雾一般。20年,是一段怎样漫长而艰辛的日子,复仇,行间,数不清的兄弟,无辜倒在这条路上,如今一朝落败任谁也不会甘愿,至少自己对他该有一个交代。火莲漫步在笔直的街道上,渐渐望向远方,这条自己曾认为漫长的路,如今却显得格外短暂。
展灏一身素白大袍披散着头发坐在方府的屋顶上,端着一个酒坛满脸忧愁的喝着,大滴大滴的酒落在身上,浸湿了他的衣襟。有道是借酒消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自流。然而他现在只能愁,只能醉,只能把酒问尽青天。屋檐下的方离正焦急的等待着,她心里默念道:“火莲,千万不要出事啊~。”正想着就见火莲缓缓的踱进院子,脸上带着些许无奈,方离一下子站了起来,微笑的叫了一声:“火莲,你回来了。”边说边向火莲跑去想要将他拥在怀里,就在快要碰到火莲的一刹那间,火莲一掌将方离推倒在地上,满怀愤恨的喊道:“不要碰我,你不配。”展灏听到这话不尽向下看去,心里暗想着:“火莲,你终于还是恨起来了么…!”
方离坐在地上愣了一下,忽而站起问道:“火莲,你怎么了,说话呀,出了什么事?”火莲冷冷地盯着方离一步步向她逼近道:“我是长皇孙,是皇室血统。”说到此处他不由得停了口,心中默念着:“而如今我只是一个逆臣贼子,一个无家可归之人。”抬眼望向方离接口道:“这样的我你敢爱么,你配爱么,你爱得起么?”方离伤心地哭泣着,泪珠就像小河一样不停的流下,她一把抓住了火莲的手。温暖渐渐传进火莲冰冷的心中,他微闭着双眼享受这片刻的温存。待到方离要说些什么时,火莲猛一用力甩开了她的手怒道:“我告诉你,你不配爱我,你没有资格,我从来也不曾爱过你。”。说完转身就走,心中却默念着:“别,什么也别说,我怕你的一句话让我狠不下心,怕你的一句话会让我改变主意,甚至放弃一切的责任和你远走高飞,别。”
“你不许走。”身后传来方离的喊叫声,“我不信,我不信你没有爱过我。”
火莲转过身,冷笑了一下问道:“那要怎样方姑娘才会相信?”
方离下了好大的决心,深吸了一口气道:“除非你杀了我。”
火莲没有惊讶,事实上他等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话,他拿出枪头和铁棍拧转着接在一起发出“咔咔”的响声,一只手抚摸着枪头,脸上只一阵冷冷的邪笑问道:“你不后悔!”方离没有言语,她在心中默念道:“自从爱上你以后,我又何曾后悔过,火莲,我不信,我不信你没有爱过我。”正想着只见火莲背对这方离走了两三步,忽的一个转身将锋利的枪头生生刺入方离柔软的身躯,鲜血顿时涌了出来,一片刺目的鲜红。方离长鸣一声:“啊!
声音凄惨而悲凉,嘶哑而绝望。她用尽浑身的力气紧紧抓住火莲的枪杆,双眼迷离的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爱的死去活来的人,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虚声问道:“为…..什么。”火莲眼中没有一丝的不忍,他拔出枪头,看着鲜血淋漓的方离道:“我说过了你不配。”他的话音刚落方离就摊倒在地,闭上了双眼。火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发觉展灏在屋顶上痛心的看着一切。
火莲在方离昏倒后立即封住了她的几处大穴,并止住了流血,他这一枪其实没有刺入心脏,而是偏离了半寸,只是希望在她醒来后能对他死心。他温柔的抚摸着方离的发丝眼角流出一滴热泪,轻轻地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伤害你了,小离,原谅我闯入了你平静的生活,如果你的心里还有我,请你记得,有一个人他叫余火莲 ,他曾深深地爱着你。”
方旭听到小离的叫声闯了进来,看到躺在地上,血迹斑斑的妹妹,十分震惊,忽而又观到火莲手里那滴血的抢头,一股怒火骤然升起,怒吼着:“你这混账,你干了什么,你怎么可以伤害她!”说着便要上手去抓火莲的前胸,火莲迅速双脚蹬地一个后空翻灵敏地避开了,还口道:“我为什么不能,她和我有关系吗?”这可使方旭怒极了,他猛拔出佩剑,紧皱剑眉,出招既狠又猛几乎每一招都想要了火莲的命。展灏看着心惊,想要去阻止,却又气恼火莲的任性与背叛,终于还是没有动。
火莲挥舞着银枪格挡开方旭排山倒海而来的攻击,几招过后方旭左肩露出了破绽,火莲猛的将抢刺去,方旭闪躲不及,左肩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直流,方旭闷哼一声,手中剑却未停,忽的一转身,一个箭步将剑刺向火莲的小腹,火莲见势心微微一惊,双眉紧皱,忽的将手中长枪从斜上方直劈而下,两兵器相撞时发出“哐”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二人未曾收手,又较量起脚下功夫来,方旭借着箭步踏向火莲的左脚,火莲立即将脚提到腰际,猛踢向方旭右膝,方旭微一上步左脚与火莲右脚相蹬,力量刚猛。二人不由得向后撤步停住,又都挥动手中兵器,“哐”得在胸前相撞,内力的催动使得二人的手震得生疼。方旭怒喊着:“余火莲,你杀了我妹妹,今日我便要你名归黄泉。”火莲也紧皱着眉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趁说话之际火莲一脚踏在方旭小腹上,一个空翻拉开了二人距离,如此反复二三回后,时间渐渐变长,火莲终是担心着方离的伤势。
隔着方旭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微微一笑,忽的举起钢枪直奔方旭左胸刺去,出枪既猛又快,势夺方旭之命,仿佛狂奔中血口大开的猎豹一般。方旭也举起剑,二人同向而奔,就在电光石火之间,火莲的手故意松了劲,在枪倒地的一刹那方旭一剑贯入火莲心肺,又生生将剑拔出,静谧的空气中只听到火莲痛苦的闷哼声连绵不绝,他缓缓地跪倒在地,血不断地涌出,嘴角也流出一丝血红,腥味弥漫。方旭恨声道:“余火莲,是你亲手毁了那片蓝天!”说完转身离开了他抱起妹妹向父母房中疾奔而去,院中独留火莲在哪里滴血的跪着。
展灏惊魂未定,他慌忙扔了酒坛跳下屋顶,飞身到火炼身前,一手搭在火莲的脉上,见火莲气息凌乱而微弱,心肺严重受损,失血过度,只怕是神仙也难救。突然他向后一个趔趄,浑身颤抖着,一阵阵的窒息难受。深眉紧锁,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火莲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熟悉的人,轻声恭敬地开口道:“爹爹……孩儿…..不孝…..”展灏听着这一声“爹”心都快碎了,他上步一把抱紧了火莲,无声的泪落口里不停的喊着:“儿子…儿子….爹的傻儿子啊….”火莲拥着父亲,眼中已无泪水,他的泪水已被地狱之火无情的烧干了,他仰望着天空念道:“火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纵使地狱之火缠身,仍不改初衷,清莲依旧…..!”
他双手环抱着父亲,他知道父亲是爱他的,他小声耳语道:“爹….孩儿….不孝….要先行一步了….孩儿终是….为您…报了仇….别再….恨我!”说完双手捶地再不做声了,微风拂过卷起火莲的秀发,只是他浑然不知,脱俗离世。
展灏低叫着:“火莲….火莲….别走…..你怎么舍得爹….你怎么舍得…..你是我儿子啊…..火莲…..回来啊…不要…不要就这样离开…..。驼子闻声赶来时见到这样一幕,心下吃惊不已,上前细看,火莲闭着双眼在父亲怀里的安详,周围一滩血水,顿时心如刀割,“咚”的一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待看到宗主时,发现宗主哭红的双眼微闭着,眼角不断地流着泪。
天空渐渐变得昏黄,夕阳也摇摇欲坠,不知过了多久,展灏张开哭的有些沉重的眼皮,缓缓将火莲抱起,骑着马出了门。多年的兄弟情义使驼子对展灏再了解不过了,他骑着马没有与他同路,而是去了另一处地方。展灏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火莲心爱的小湖边。清凉的湖水映着下坠的夕阳,泛起层层水波,展灏将火莲小心的放在地上,从怀中掏出那一抹纯白色而柔软的方巾,蹲在湖边,将它洗净,转过身来轻轻擦拭着残留在火莲嘴角的血红,温柔的宛如母牛舔犊反哺一般,二人间流露出深深的父子亲情,只可叹一切都来的太迟了。
不久驼子带着一个紫檀木制成的棺材,也来到了湖边,几个下人在湖的对面挖起了坟,待一切准备好时,展灏抱着火莲将他慢慢放进棺材,他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火莲,眼前的人眉目紧皱,眼皮无力的搭下,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展灏眼前渐渐变得恍惚,他仿佛回到了火莲的童年。
那时的火莲也就两三岁,开始依依呀呀地乱叫个不停,展灏就要教他叫自己做爹,于是他把火莲放在床头,子紧耐着性子道:“火莲,叫爹,快着,叫爹~。”可是火莲却不听他的,在床上爬来爬去,就是不肯开口,展灏有些窝火大吼了一声:“给我老实呆着。”这一洪亮的犹如雷鸣的响声吓得火莲一个激灵,呆坐着满眼惊恐的看着他,更是不肯叫他,展灏面色威严浑身散发着令人害怕的气息。忽的火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比他还要大上几倍,展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便要扇他一巴掌,却又见火莲哭的红肿的双眼带着明显的稚嫩,泛着红润的小脸还不及自己一个手掌大,终是没有狠下心去,无奈的摇摇头深叹了一口气,哄着火莲熟睡了,心底漫出一阵冰凉:“终不是我亲生的,连一声爹也不肯叫么,儿子?”
失望中展灏几日不曾着家,留下火莲和驼子在家,火莲见不到父亲,心里总是忐忑不安,仿佛就要失去一般,每夜都偷偷地流泪,不断地重复着“爹”这个字,五日后展灏回来了,带着满脸的疲惫,一下躺到了床上,微闭着双眼。火莲渐渐爬至身旁,不敢动他,只是呆呆的,静静的看着他,轻轻的呼出了一声:“爹。”声音细小如蚊,却传进展灏耳中,他不由得一震,温暖渐渐漫上心头,睁眼望向眼前的小人,冲着他微微一笑。火莲却委屈得带了哭腔大喊着:“爹爹~呜呜~~!”
忽的耳边又缭绕起火莲临走时叫的那一声“爹~”,心中猛一阵揪疼,气血翻腾,忽的吐出几口大血,吓得驼子忙上前扶住道:“宗主,节哀啊。”展灏顺顺气血哀声叹道:“驼子,我以为世上最大的哀痛是失去爹娘,最大的哀痛是离开了秋娘,却不想这最大的哀痛竟是亲手将爱子埋入黄土,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如今他已是万念俱灰,痛哭着靠在湖边的大石上,一把推开了驼子,用尽全身的力气震断了心脉,他缓缓望向火莲常望去的那片蓝天,幽幽开口道:“那片蓝天看似很近,其实却远在天边,是抓也抓不住的吧!20年了,如今我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我带着儿子来看你了,秋娘!”说完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眼前哭泣的驼子,躺着的火莲,奔跑而来的方旭,方离都渐渐模糊了起来,最后被一片铺天盖地而来的黑暗所吞噬。
清明湖畔一对父子长相厮守,永世相伴。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