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左乃文房内,师徒二人也在密谈。
“怎么样?”常小石的神情脱去了日常所见的热情稚嫩,带出了一份沉稳,看着与他哥哥越发相似。
左乃文缀了口茶,淡然道:“若不是他露的那一手功夫,的确容易让人看走眼。”
“诶呦,师父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常小石嘿嘿一笑,那股沉稳劲儿立刻烟消云散,“我眼光不错吧?”
“你眼光不错有什么用,人家愿意跟你混吗?”左乃文摩挲着茶杯,半晌后笃定道,“此子若不夭亡,必有大造化。”
“评价这么高?”常小石露出吃惊的表情,“才见了一面而已。”他给自家师父的信中虽然经常提到杨家兄弟俩,但并没有过多陈述与他们相处的过程。关于他们的情报,师父应该知道得不多。
“有的人,见一面就够了。”左乃文嘲笑道,“倒是你,跟了人家这么久,连底细都没摸出来,说出去简直丢我的脸。”
常小石翻了个白眼:“那杨安看我不顺眼,每次跟他搭话,不是甩我脸色就是无视掉。不过他对武林盟和世家的事,倒是很关心。”
“你没有用世家去探探他?”左乃文问。
“用了,尤其他练拳法的,我便拿几个拳法世家试了试,他很警惕,我什么都问不出来。”常小石有些挫败,他是真不知道“杨安”看他哪里不顺眼,“而且他们当中是杨乔客主导。”长这么大,除了荀涟那个笑面虎,其他还真没有什么人像“杨安”这样对他的。事实上,同行这一路,只有“杨乔客”在的情况下,“杨安”才会对他说话。
“这两人,相处起来像兄弟,又不像兄弟。”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兄弟了好吧。”常小石回忆起一路上与那二人的相处,“不过,他们的确像兄弟又不像兄弟。”说是兄弟,这话在他们相处第二天他就不信了;说不是兄弟,他们俩又太亲密……
“那你从杨乔客嘴里探到了什么?”
说到这个,常小石尴尬地笑着打了个哈哈:“话说桂芸坊如今的菜色越来约不错了,是吧师父?”
“出息!你哥同意你跟着别人是做什么的?让你打听斯塔的事呢?”左乃文拉下脸来,“你哥这段时间跑了多少地方送请帖?其中一半都该是你送的!”
“我问了啊!但是他软硬不吃我有什么用,又看不出来历,只能慢慢耗着咯。”常小石嘀咕。林云生的确软硬不吃,但他也没硬就是了。对着林云生,他莫名硬不起来。
“你呀……”左乃文恨铁不成钢地戳他额头,“什么时候能收收玩心,多稳重一些。我看你这一路上,光顾着玩去了吧。”
“我哪敢!”常小石立刻对天发誓,“我虽然也玩了,但正事也做了不少啊。而且,杨乔客真不像个初出茅庐的小鬼,要是师父你跟他对上,我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既然从他身上问不出来,那你就从杨安身上着手啊。既然他们说家里做生意的,你便让人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你就是懒的!”
被左乃文这么说,常小石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他知道怎么顺藤摸瓜,然而心底却有些抵触顺着这根藤往下摸。
撇开真实身份不谈,“杨乔客”真的很合他的胃口,性格上特别处得来。所以明知道对方可能对丐帮对武林盟造成影响,他也不愿意去查。
说到底,还是自欺欺人罢了。
左乃文看他低头不语,在心里叹了口气。
外人说到常家兄弟,大多都是夸赞之语,誉其为丐帮双杰。大石从小性格火爆,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所幸长大了懂得收起来,对外十分内敛稳重;而小石,性格一直都没变过,外表看着人模人样的,内里其实一团孩子气,玩心太重。
都是些不省心的。
“我不是要骂你,只不过你也弱冠了,总该学着点,这样我才能放心让你们接我的班。”
“不是还早呢嘛!”常小石激动起来,“我和哥哥还有好多东西要学呢!”
“我也没说现在,我指的是以后啊。”左乃文连忙安慰道,“哪能让你们现在就接手,合该你们俩成家之后。”
常小石又不说话了。
从小被遗弃的经历让他在这方面格外没有安全感,在他心里,左乃文便是他的父亲。江湖上关于他们兄弟俩与左乃文真实关系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他小时候问过左乃文这个问题,多希望左乃文回答是啊,你们就是我的亲生孩子。
然而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他所不愿意听的。
左乃文知道他的症结所在,但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这个坎需要常小石自己跨过去。
“……哥哥还没成家呢,我才不急!”半晌,常小石憋出了这么一句。
这代表刚刚的话题已经揭过去了。左乃文放下心来,同时又有些心累,孩子越大越不好带,小时候熊起来还能一巴掌甩过去,现在打了骂了都怕折了孩子面子,唉……
“虽说我没深入去查,但我记得最初与杨安认识的时候,他的口音明显是庆城的,小乔一直是京城口音,然而他会说一口地道的江南话,异族话也说得很溜。”家常聊过,常小石正色说道,“初见那晚,斯塔一开始对小乔跟对我们的态度是一样的,小乔对斯塔倒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而后半夜时,荀涟的人看见斯塔出去,小乔何时出去的,我们都不知道。”
这部分常大石已经写过信向左乃文详细叙述过,左乃文点点头:“你有神马想法?”能在常家兄弟和荀家人的眼皮子底下不被人发现地出去,相当不简单。
“……起初我以为杨安是郁家的人,毕竟郁家在庆城,又是用拳的,但杨安的样貌与郁刺渊不符,我仔细观察过,他没有易容。”要是林云生在这,一定要摸摸常小石的狗头,告诉他,孩子,不是所有易容都是戴面具的。但很显然,常小石所以为的易容就是面具易容。
“郁家的事你不用管,武林盟另有章程。”左乃文直接问道:“你觉得他们二人联手做戏的可能大吗?”
常小石犹豫片刻,还是摇摇头:“我与杨乔客同行了这一路,很难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觉得他不会在这上面做戏。”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才认识人家多久?”
“但是师父刚刚你也说了,有的人只要见一面就够了,对我而言,同行这一路也够了。”常小石认真地说,“或许他在自己的身份上有隐瞒,但绝对是与我交了心做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