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帮的左长老左乃文，名字里虽然带个“文”，但性格可是一点都不文。
同大多数丐帮弟子一样，左乃文也是孤儿出身，早年被大觉寺的和尚捡回了寺里，打算当作和尚预备役养大，结果他死都不肯当和尚，说是三年不吃肉能忍，三十年不吃肉怎么都忍不了。
捡他回来的和尚无法，只能让他做个俗家弟子。结果左乃文颇有天赋，竟是将大觉寺的功夫学了个遍，其中拳法棍法学得最好。那和尚是个武僧，见他这般，又动了收徒的心思。左乃文依旧不从，直接从大觉寺脱了出去，开始了浪迹天涯的一生。
他性子火爆，又爱行侠仗义，很快便在江湖上交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因为居无定所，不少人都有意招揽他，他去其中几家待过后觉得不自在，发现世家的规矩不适合自己，于是自行离去。
这时，江湖有传言他在那几户人家做客时，偷了师。
偷师这件事，处理起来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交好的世家，大多都是知道别人家绝学的招式的，哪怕不熟，外人说道时，也能说出这家有哪些绝学；往大了说，就是破坏了江湖规矩，是被江湖人所不耻的。当初常小石初遇到云生，哪怕再好奇也不会开口去问，除非对方自己说。懂点规矩的江湖人都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白雁飞那样一开口就问师门的纯属例外。
流言来势汹汹，不像要往小了去的方向发展。哪怕左乃文清者自清，也抵不住江湖上那么多张嘴。
要是左乃文是个玻璃心，这时候差不多就该退出江湖，找个地方种田去了。但他偏不，硬是在当年的武林大会上，用实力让那些人闭了嘴。
“你们不是说我偷了你们吗？那便来试试，我需不需要去偷。”当年的左乃文尚未成名，说出这番话时不可谓不狂妄。然而他凭借着这份狂妄，将与他挑战的那些人打得无话可说。
经此一事，左乃文一战成名，并被当时的丐帮帮主赏识，将其纳入丐帮。丐帮得此助力，才真正拥有了与各大世家有能力相左的能力与地位。
林云生听到这里，总算提起了些兴趣：“这么说，之前的丐帮地位并不高？”
“毕竟是收容孤儿与乞儿的地方，哪能与收徒有标准的世家门派相比。”哪怕是他们家，收徒也是有标准的。
“那就是类似福利院的地方……哈哈，如果我不是被我师父捡到，那我估计我也是要进丐帮的。”不过更大的可能，是被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吧。
刺渊虽没听说过“福利院”这个词，却猜到了大致的意思，语塞了一下。他的天赋技能很明显没有点在语言这一项上，话题进行到关乎身世方面时，他并不能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笨拙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带着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林云生反握住他的手：“那么，然后呢？”
刺渊不自在地想抽回来，被林云生无视了，只得接着说：“左乃文进了丐帮，大有建树，但是在上次帮主更迭时，却没有当上帮主，而是做了长老，”
关于这件事，江湖上也沸沸扬扬传过一阵闲话。
有人说是因为丐帮老帮主与左乃文之间生了嫌隙，，也有人说是因为左乃文当时想脱离丐帮自己出去单干，还有人说是新上任的钱帮主与老帮主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但知情人对此全都三缄其口，任谁问都不吐露半句。
“我父亲猜测，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较大。因为老帮主有个女儿，据说倾心于左乃文，却被他拒绝了，故此因爱生恨。”刺渊说。
“左乃文有自己的孩子吗？”林云生问。
“没有，至今尚未婚配。”刺渊左右看了看，稍微露出一点八卦的表情，“这也是我要与你说的。”
“嗯？”
“你知道常家兄弟对外的说法是被左乃文捡回来的吧？丐帮内部传言他们是左乃文的亲生骨肉，是早年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债，所以才一直不成婚。”
“这……说不准吧？”林云生汗颜，“丐帮不是经常捡没人要的孩子回去吗？照这样说，那可能性不就大了去了。”
“谁会随手捡到资质这么好的孩子还当亲生的一样养这么多年？”刺渊反驳。
比如他师父，也是把他随手捡回去当儿子养了这么多年，虽说等他长大后角色似乎有些翻转……不欲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林云生主动岔开：“你说这些，究竟是想告诉我什么？”
“左乃文对异族人不抱什么好心，丐帮的哨子堂就是他一手建立的，听我父亲说，里头还养过被人贩子偷过来的异族小孩当杀手。那常家兄弟，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行走江湖能顺畅，靠的不全是丐帮和左乃文的面子。”
“我真的不是……”林云生哭笑不得，狠狠点了点刺渊的脑门，“你呀，没事好好想想你下一步该怎么做，我这不用你操心。”常家兄弟不是好人，难道他就是好人了？明明都不是什么好人。
话虽如此，林云生还是对左乃文上了心。
出入江湖这几个月，他所遇到的江湖人，包括荀涟、常家兄弟在内，都只是江湖的新生代，与掌握着舆论与决策权的实权派尚有一定差距，如今能与丐帮的实际掌舵人近距离接触，他心中说不兴奋是不可能的。
——身体再怎么年轻，他心里装的可是那个几十岁的灵魂啊，一直陪小孩子玩过家家，他也是很腻歪的。
晚饭安排在湖中画舫，因着人没来齐，画舫便停在岸边，常小石早早地把二人带了上去。
“我跟我师父也好几个月没见了，以前天天见着嫌烦，不见吧，还真挺想他的。”上了画舫二楼，常小石靠窗坐了，眼睛一直盯着路口。
看见他这样，林云生联想起下午被刺渊科普的八卦，脸色微妙起来。
虽然知道很大可能是假的，但人总爱幻想嘛……
“说起来，我从来没见你跟师门联系过啊。”常小石突然转过头看林云生，“像我，可是每过几天就写封信呢。”
这倒是，常小石在这一点上从来不会避讳他们，隔几天就写封信用信鸽送出去。
“我跟我师父可不像你这么黏糊。”林云生嗤笑一声，“就像没断奶的孩子似的。”不过，他真的很想念青涯就是了。
“能不能说点好！”常小石佯怒。
“好好好你断奶了。”林云生顺势改口。
“你你你！哼！不跟你计较，二爷我大人有大量。”常小石一歪头就看到路口，腾地站起来，“师父来了！”
林云生和刺渊看过去，只见一人从□□小路徐徐而来，穿着深色短打，生得人高马大，并不像其他中年人那样盘着发髻，而是扎得与常小石一样的马尾。
估计是感受到了三人热切的目光，他向画舫看过来，还笑着招了招手，常小石立刻更兴奋地招回去。
林云生与刺渊对视一眼，又想到下午聊的八卦，默然。
凑近了看，左乃文的样貌算不得好看，只是特别英武。他一上来就朝常小石脑门上招呼了个暴栗，让二人感觉格外亲切。
“师父啊！这还有我朋友在呢！”常小石揉着脑袋苦着脸说。
“让两位小友见笑，别站着了，坐吧。”左乃文招呼二人坐下，一旁服侍的人早在左乃文往船边来时就差人开席，此刻菜与酒已全了，周遭人全都退下，只留下一楼的船夫将画舫划至湖中心。
常小石自觉地担任起陪酒客的角色，给四人的杯子都满上酒。
正值日落时分，湖面波光粼粼，隐隐约约听到曲娘的歌声，一派江南风光。
“我这劣徒一路上给两位小友添麻烦了，我先干一杯，为他赔个礼。”左乃文说着便仰头饮尽杯中酒，二人连说不敢，跟着喝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