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石默默翻了个白眼，给三人续了杯。
“不知道两位小友是哪里人士？口音听着像京城那边的。”左乃文问。
刺渊的手下意识握紧了。他与常家兄弟甫一见面时，口音还是庆城口音，后来才改成京城口音。虽说庆城与京城口音并无太大差别，但常小石这样惯来走南闯北的有心人，一定听出来前后差别。
武林盟关于郁家的事一直没有准确说法，一路听来，全是按照朝廷贴出的告示那般，一口咬定是刺渊狼心狗肺。究竟没有人仔细想过，他一个年轻人，如何能灭得家中满门？
刺渊的紧张被桌上三人看在眼中，林云生呵呵一笑：“我们是源城人，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小时候大哥在源城一带长大，我则打小就是随父母在京城铺子里长大的。”源城是庆城与京城之间的一座小城，口音介于二者之间。
“生意人？是什么生意？丐帮这几年做的生意也多了，没准还有往来。”
“我知道！皮毛生意！他家卖的皮毛摸着质量真不错。”常小石抢着说，被左乃文白了一眼。
“不过是些走夫贩卒的小本生意，不足挂齿。”林云生笑了笑，“左前辈，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提。”
“哦？说说看。”左乃文挑眉。
“我这大哥，跟着武馆师傅练过几年拳法，那师傅说他在这上面颇有些天赋，只是一直没遇到良师，不知左前辈闲暇时分能否为我大哥指点一二？”林云生恭敬地说。刺渊的手一看便知道是习过拳法的练家子，想瞒也瞒不住，不如顺水推舟。
作为拳法棍法大家，左乃文一上来便注意到了刺渊的手，现下听他这么说，点头笑道：“这有何难，武林人才代出，才能激励我们这些老人努力拼搏，不至于懈怠了啊。”
“左前辈言重，您哪就称得上老人了。”左乃文这个承诺有些重，刺渊站起来，正正经经地作了个揖，“那就在此先谢过前辈。”
左乃文也不避让，受了他这一礼，随后看向林云生：“你大哥是练了拳法，看你的样子倒不像练过武。”
“哈哈，我大哥是手上功夫，我却练的脚上功夫。”
“小乔的轻功可真是一绝！我看啊，连白雁飞都比不上的。”常小石兴奋地揽住林云生的脖子，“白天你说累了不想比，现在休息够了还不快露两脚给我师父看看。”
林云生从他臂弯挣出来，也不推辞，正身一抱拳：“那在下就献丑一番。”
说着他便走几步跳下画舫，在船壁上一蹬，凌空施展起轻功来。
游戏中门派轻功需得武器在手才能飞，但到了这个世界，只要心法运转正确，没有武器也可以使用门派轻功，让林云生方便不少。
明教的轻功金虹击殿在游戏里向来以速度著称，林云生没有飞远，径直飞到湖中心，腰身在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折，手上极快地采了几朵荷花，脚尖在荷叶上轻点，飞身回了船上。
他今天的衣服颜色很亮，一来一回就像在空中划出一道流萤，旁边画舫上有女子看到了发出阵阵惊呼。
船内三人还保持着引颈而望的姿势，见他这么快回来，皆露出惊诧的表情。常小石与刺渊是见识过林云生轻功的人，但都没想到，他的轻功，居然可以这么快。
“献丑了，摘几朵花来添添色。”林云生将花放在桌旁，“不知左前辈可有指教？”
左乃文看向他的目光与刚刚有了实质性的不同，带出了明显的审视，声音低沉：“杨小兄弟的轻功，若说是献丑，那我们这些又算什么呢？”
“左前辈真是折煞晚辈，不过术业有专攻罢了。”林云生迎上他的目光，大大方方毫不闪躲，“若是让我与小石比拳法，怕是分分钟……撑不过一盏茶吧。”
两人对视片刻，眼波流转间，似有暗潮涌动。
“我拳法还没练到家呢。”常小石感觉两人快要打起来似的，连忙打圆场，“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饿了，吃饭吃饭。”
“正是，菜都凉了，左前辈，来，我敬您一杯。”林云生微笑着举起酒杯。
左乃文端起酒杯却不喝：“听说你与异族的斯塔相熟？”
“斯塔？”林云生故作惊讶，“不过一面之缘罢了，何来相熟之说？”
左乃文紧紧盯了他半晌，忽而一笑，主动与他碰杯：“那便是我听错了，吃饭时不说这些扫兴的事。”
接下来，左乃文果然不提刚刚的话题，而是聊些江湖趣事。他行走江湖多年，真正的见多识广，随便他说什么话题，都能让人听得十分尽兴。这顿饭，不看前半段，的确是吃的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后，四人两两分别，各自回房休息。
刺渊跟着去了林云生房间，仔细检查了周围后，才浑身软倒在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怎么，一顿饭而已，感觉你像出去打了个仗一样。”林云生一手撑在刺渊头侧，忍不住朝他眼睛吹了口气。
“别闹！”刺渊仰起头瞪他一眼，“你说左乃文对我们有什么印象？”
“管他什么印象呢。”林云生躺下来，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感叹道，“左乃文，的确是个人物啊。”
“不是个人物的话，当年他被人污蔑偷师的时候就该退隐了吧。”
“你啊。”林云生测过身子与他脸对脸，“好好动脑子想想，左乃文是从哪里出来的？你真以为他一点后台都没有？”
“你是说……大觉寺？”
“若没有大觉寺，你觉得当年的他是怎么能参加得了武林大会的？况且他那大觉寺的师父，估计也不是寻常和尚。”寻常和尚哪能让他一个俗家弟子接触到大觉寺绝学，应该是有身份的武僧，“有大觉寺做背景，那些想弄他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如果左乃文在行走江湖之初，并没有说出来自己与大觉寺的关系，那江湖众人自然会觉得他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子，可以由人随意拿捏，搞不好偷师之说就是左乃文不小心惹了什么江湖人，然后遭到的报复。但后来左乃文亮出了大觉寺这个靠山，其他人也都随之偃旗息鼓。
不得不说，林云生的脑补还是很靠谱的。
当年正是因为左乃文与房家小姐的事得罪了房家，才被房家托江湖上几家人放出话来。然而谁想到他一个穷小子竟出身大觉寺，后来还当上了丐帮长老，成为了武林盟的中流砥柱，与房小姐的夫婿荀一方一同共事？真是造化弄人。
江湖上知道这件事的人没几人会去提，一来说来实在尴尬，二来怕得罪荀一方和左乃文，是以这些小辈除非像荀涟和常家兄弟这样与当事人有间接关系的，其他小辈还真不知道。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刺渊突然说。
“嗯？”林云生不解地看他。
“左乃文问我们口音问题时，我太紧张了，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林云生安慰地拍了拍他：“放心吧，这两个人都是聪明人，若是不想跟我们撕破脸，肯定要陪着我们继续演戏的。而且你别忘了，他们还想从我这知道斯塔的消息呢。”
……说到斯塔，当初分别时，他曾给了自己一个西域人聚会的地址，正是在云县。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看看自己的“同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