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从被四哥带回宫,父君吩咐最好的御医驻碧华宫偏殿,替我治病养伤直到完全康复的一日才能离开碧华宫,御医自然胆战心惊地接下御旨,住进碧华宫的偏殿,亲自照料我的病情。一开始我终日终夜的昏迷,不省人事,宫人们实在没法子来了,请来朝事忙碌的四哥。四哥眼见我喝了药又尽数吐出来,也没有任何好法子,询问御医。御医道:“公主殿下的病情症状,属于外虚内寒,目前重要的是要让公主殿下醒过来,或许才能喝下药去。”
四哥略作思索,走到桌前,一只手握成拳头,撑在桌面上。道:“六妹暂且托给你们照顾,我立即亲自前往书国紫麟山请医圣林白前来替六妹针灸,想必有用。”
御医双手合击道:“臣听说过,医圣林白针灸手法神奇,能将死人都扎活。公主殿下有救了。”
四哥听御医也这般看重医圣林白的扎针技艺,心里一下子充满了底气,道:“如果父君问起六妹的病情,你们只需说六妹仍在静养。若问起我,便说我出使书国,不日将回,请父君勿必挂心担忧。”朝政局势紊乱,各方霸权虎视眈眈,水土丰沃的琴国显然成为各方霸权势力的案上肉,盘中餐。父君现在心思应该全部放在救国存亡上,守护妹妹的责任就让他担着吧。
御医道:“四王子尽管去吧,臣谨尊四王子的交代。绝不向外透露半点关于公主殿下病情的消息,即使在国君面前也会守口如瓶。”
四哥赞赏地看了御医一眼,转身离开。于是,在四哥离开半日之后,碧华宫里又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日常除了几位主事的嬷嬷,舍人之外,其余的宫人们再不允许随意出入碧华宫,防止她们与碧华宫以外的人乱嚼舌根,将我受伤,落水,昏迷未醒泄露出去,传到父君耳朵里,从而酝酿出一桩大祸。
四哥去往书国紫麟山的不久之后,清月亦由棋国侍卫护送到紫宫宫外另外还带来了医圣林白的入室徒弟枫叶,枫叶跟随清月回到宫中,清月见我这副模样,默默捂着嘴巴,将眼泪憋回眼眶。枫叶坐在一旁替我把脉,良久才缓过气来,看着周围聚拢的一群人,“幸好,公主殿下只是惊吓过度,她腕上的伤口虽然深,也所幸未深伤筋动骨,我且扎上几针,公主殿下一醒,就得赶紧服药替调理,公主殿下虽无大碍,可病也不宜拖久。”
御医赞同道:“是的,公主殿下昏迷数日,除了及时服药,还要准备些清淡食物,服药之前先垫垫肚子,吃完东西半个时辰之后再喝咬,比空腹喝药效果更好一些。”
清月道:“那我先去熬些清粥。”清月不等人回应,直直向外走去。
枫叶暗着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走到御医的面前,微微颔首,“御医好生面熟,可否曾在何处见过?”
御医不紧不慢地说:“我也觉得枫叶大夫很熟悉。”
枫叶暗自笑了一声,“看来我并不是眼神不济,而是真的见了故人。想必故人在此处,过得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御医道:“我也是两年前到了琴国,在御医院里任职。”
“不知,你在外面多年过得好吗?”
御医笑道:“我漂泊多年,义诊治病救人,学到的只有八字,救死扶伤,医者仁心。”
经过枫叶的针灸,御医的药方,双疗的作用下。我从苏醒到今日,已大有好转的现象。
黄昏将近的一日,我抱着病怏怏的身子,青丝松挽,仅着一身薄薄的青衫衣裙。自早到晚,窝在寝宫临窗的榻上,看着外边的秋景,原来,不经意间花开花谢一季又去,宫人们撩开帘子,清月端着我日日需饮的药膳进来,她的身后这回还跟着四哥。
我接过清月递过的碧玉瓷碗,道:“四哥,今日怎有空来我这里坐坐?”
四哥近几日的脸色并不好看,憔悴极了。他不说话,只在一旁静静看我,我隐隐觉得四哥有话要对我,但不知从何处开口。
我在四哥静静的注视下,平稳地端起药碗,至嘴边,用袖子挡住,一口气,咕咚咕咚喝尽。清月拿走我喝完的药碗,四哥在我这里很少显得生分,他常常一来,就自管自寻了落座点,今日他迟疑间,恰好挑了个正好面对我的位置坐下,又笑盯着我好一会儿:“好些了吗?”
我点头的时候,嗓子突然感觉有些难受,控制不住,急急咳嗽了几声,四哥更加担忧道:“自你从画国乐城回来后,一直好好将养,怎么这病一直未见有多大的转好。”
我低垂下偷玩,将握在手心的帕子放在嘴边捂住,又咳嗽了一声,清月泡来白水给我漱口。待我漱完口,将脏水吐掉,说:“四哥,费心了。裳儿可能是因为受伤后引起些并发症,再加上这几日天气转凉,重新添了伤寒,只要按时服药,不会有太大问题。四哥放心,裳儿的身子如何,裳儿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四哥将信将疑,站起身来,“你一向坚强,但不要太逞强。自己的身子自己总是要顾好的。”
看他站起来势将离去,我问道:“四哥,你这就走了吗?”
他点点头:“我也是难得抽空来瞧瞧你,你不在的日子里,紫宫发生了太多事,总得一一解决。”
我低垂下脑袋,“四哥,都怪裳儿贪玩,给你们添麻烦了。”
裳儿,你如今还不肯对四哥说实话吗?
贪玩,或许她只能够骗骗自己罢了,他携带着一众贴身侍卫从书国找至在画国。终于在画国乐城发现她的行踪,眼睁睁见她被他们沉入河水,被当作祭神的物品,明明可以看到,却赶不及救她。差点就真的命丧黄泉。
当白沐云从天而降,跃进河中,在很长时间过后,白沐云把她从河里救上来,她已然气息奄奄。
那一刻,白沐云的衣衫滴着水,他把她交到自己手里。
她的眼睛只下意识的微微一睁,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他的脸,口齿含糊不清地唤了他声四哥,便再一次沉沉昏去,他放下湿漉漉的她,伸手探了下她的脉象,她的脉象十分薄弱,他派人就近找遍所有的大夫前来诊治,他们皆众口一词说:失血过多,又在冰冷的河水里浸泡了那么长时间,基本上回天乏术,神仙难救。
他除了心疼自己的妹妹竟然遭受如此磨难,其余的却什么也为她做不了,只能干巴巴用自己的一双光彩依旧的眼睛眼睁睁望着她不停在生与死的关口徘徊不定。
此时他耳边再次响起一个熟悉的爽朗声音,"如果四王子相信我,便让我试试吧。”他觉得自己的妹妹总算命不该绝。
他赶紧抬头一看,竟是白沐云,疑道:“你怎么还没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似乎天生拥有一份王族凛然的正气,逼迫着他转头避开他的目光,“四王子应该记得八年前,琴国裳公主拜师途中遭难,有一位白衣少年救了她,还将她平安送到了书国。”
他惊讶道:“我听裳儿说起过,你,莫非你就是那位救裳儿性命的白衣少年?”
白沐云不答,冷清淡然的一双眸子从他的身上移开,锁定在辰裳身上,是独独对辰裳才有的关切而又紧张的一种表情诠释。
他信白沐云,所以没考虑过多,就把自己的妹妹暂时交托给白沐云照料。
他说:“我将裳儿暂且交托给你,不是相信你的医术真的有多么高超,甚至有令人起死回生的能力,我是不得不信你。”
事实上,白沐云确实医术高超地出乎人的意料,很简单地在辰裳的几处穴位扎了几根银针,辰裳的脉象逐渐平稳起来,面色也由先前的苍白变得红润起来,有了较好的气色。
白沐云医治好辰裳之后,准备离开,他问道:“你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