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道:“自然回到自己要回的地方。”
“你能告诉我,这数十天,裳儿跟你一起做了什么?她为什么单独离开?”
“这是阿裳的秘密,既然是阿裳的秘密,恕我不能告知与你。告辞。”
他又一次缓缓开口,“太子请留步。”
白沐云回身,平平道:“四王子还有何事?”
他道:“此次,父君找裳儿回紫宫,意在为其择良婿,为琴国联姻,届时四国之内凡有头有脸的王族贵胄皆会齐聚紫宫,雾生希望到时可以见到太子。”
妹妹其实想嫁给白沐云的吧?妹妹若能嫁给他,亦算得上天造地设的一对。
白沐云笑道:“四国之内比白暮优秀的少年儿郎大有人在,四王子......”
他道:“莫非太子对裳儿相处多日只有兄妹情谊吗?”
白沐云跃身骑上他骑来的一匹黑马,“四王子你要照顾裳儿,想必回去用不着骑马,你先将马借我,来日必定还给四王子。”
他知道白沐云那一日必然会来紫宫,因为如果他不来的话,要如何还他的马呢?他笑笑,白沐云在朝堂上是位精于算计谋略的政治家,适于和他合作共商大事;在江湖上又是位洒脱不羁的侠士,适于做吃肉喝酒的朋友。
四哥突然轻叹一声,说:“裳儿,你可要去探望紫吟夫人?”
母妃中毒再到解毒之后,好似看明白了许多事,现在的母妃正在紫宫的佛堂里念经,拜了惠泉大师作她的入室弟子,带发修行。我不知道,我离开数十日紫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想问,也终究不敢开口。
我说:“母妃看破红尘,不再为舅舅的死因真相耿耿于怀,难道不好吗?”
四哥走到帘子前,觉得有些事有必要与我说清楚,才好让我自己斟酌决定,在宫人挑开帘子时,外边的风顺势吹得他衣角凌乱,迟疑着说:“裳儿,四哥告诉关于你的一桩事,父君前几日和众朝臣商议,你已经到了适婚年龄,父君打算从四国的王族贵胄之中替你择选一位夫君联姻,只不过你一直病着,父君便压下这桩事,实际父君心里早就存在这个想法的,如今你虽仍然病着,但总归渐有好转之势,不日父君恐怕就要派人传达四国国君了,我将这事透露白暮了。裳儿,四哥看得出,你是喜欢他的。这次机会须得牢牢把握,四哥能帮你的,只有这些绵薄之力了。”
我直起身子,嘴角浮上浅浅的微笑,“太好了,他是棋国的四王子,身份地位都与我门当户对,父君一定会同意的。”
他轻轻握拳。棋国的四王子,白沐云你这般紧密严丝地隐瞒她,难道没有想到后果,辰裳平生最恨别人的欺骗,万一...你自求多福吧?
他出了帘子,静月阁外面,秋叶纷飞,百花凋零。凉风吹到身上都凉飕飕的,凉到骨子里去。他站立许久,仰望着一片凄凉的,千鸟飞绝的天空。
六妹辰裳要远嫁,而父君则要他近娶。
他从来不晓得,叶曲儿心机如此之重,在父君面前说了三言两语就让他娶她为妻。
“曲儿,只是真心实意仰慕四王子罢了,四王子大可不必拿着曲儿的一片真情践踏的一文不值,曲儿有自知之明,知道生来的身价就与四王子天壤之别,所以父君才要收曲儿作义女,替我做主嫁给你。”
他娶叶曲儿,就无需让六妹知道了,以免她又触及龙颜,使得龙颜大怒。
我看着窗外,纷纷飘落的黄叶,想起龚自珍的一句诗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不如花美丽的落叶也能护花。
清月忙完手头的事,紧着来照顾我,知道我生病不能出去,尽将外边发生的新鲜事当故事一样生动有趣地说给我听。
她为我解开纱布时,手腕上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看得清月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她愧疚地说:“清月太笨了,每次都让公主身临险境,这次还差点害了公主的性命。奴婢罪该万死。”说着,清月扑通一声跪在我榻前,垂头落泪。
我吩咐人将清月扶起,招招手,示意让她坐到我身边来。
“清月,我呢?当时不管那位要祭神的姑娘是谁?我只知道她们是无辜的,不能死得莫名其妙,我必须竭尽自己的力量去救她们,你明白吗?”
清月一副不甚明白的模样,泪眼朦胧,连连颔首。
七日后,父君传召我前去紫殿见圣驾,但我并未见父君,反而瞥见紫殿的明亮视线里,昂首挺立着一个玄衣青年,他剑眉星目,挺鼻薄唇。我看了他一会儿,他也偏过头来,微笑瞅我,我以笑回应。便自行亭亭立着,他一步一步向我走近。到我面前站定,说起话,“琴国六公主辰裳,八年未见,竟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八年前……难道……
我颤抖地激动万分,忙细问:“你难道是八年前救我的白衣少年。”
他淡淡一笑,介绍起自己:“六公主,鄙人姓苏,单字一个淇。是画国新任的国君,知道六公主一直在寻找我的下落,所以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来探望六公主。”
我自知他此次亦是为联姻之事前来向父君提亲。
我不自在地笑道:“恩人,我……咦,父君到哪里去了,他不是要见我吗?人哪去了?父君,父君。”
苏淇道:“国君,就是让我来单独见见你。他和敏公主一同去御花园里散步去了。”
我开心道:“敏姐姐来紫宫了,听说她为司马大人添了一位千金,我得去找她了,恩人,你不会介意吧?”
他说:“敏公主嫁作人妇多年,难得进宫,你们姐妹两人情谊深厚,难得见面,我知道他们在何处,我领你去。”
我尴尬地杵在原地,跟着他去找敏姐姐,一直尴尬到我们一起在君后那里用完晚膳,由他一路送到碧华宫外,我打了个哈欠,示意我已经很困很乏了,就不请他进去喝个茶,吃个糕点,聊个天什么的。
他告别之前,仍旧直直站在我面前,轻轻说:“六公主不用故意与我疏远,你不乐意的事我不会强求。我应邀而来只是以朋友的身份,纯粹来见见你。”
听完他的话,我心里头揣了一天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舒坦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