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白培悄悄地调息修炼。多少年的紧张生活让她养成了时刻睡觉却时刻警觉的习惯。时时刻刻的,一半休眠一半醒。这样的生活让人无法忍受,白培却为了让渡一山发展到能够庇护天下苍生的地步却生生忍了下来。
在地底的祟宫没有白天黑夜之分,过了几个时辰,有人叩门,白培应了一声,外边传来一个女声“一刻钟时间,我在门外。”
白培便起身,铜盆里已经冒出干净的水,白培为了不引人怀疑,便用水洗了脸收拾下有点褶皱的衣服,便推开门,门外一个黑衣女子站的笔直,见白培出来,便抬脚走也不多言。白培恭顺的跟着,转来转去也不知道是哪儿,只见黑色的影子忽然多了起来如鬼魅一样,被前边提着的绿色宫灯映得诡异。隐约可见后边还紧紧跟着一个和白培差不多的少年少女。在前方所有绿的的光亮如同鲤鱼跃龙门一般的拐进一个弯不见了踪迹。
将白培带到广场,引路的女人忽然就不见了,发现眼前的人不见,不少少年都被吓得不轻,一个不济的更是裤子下湿了一坨,然后闪出一个绿灯弟子将其带走。白培将这一切看的清楚,临走还看到那少年腿如筛糠一般,她知道这少年恐怕再也没有活路,白培不忍心的低下头。她宁愿代替那个少年救他一命,但是她知道有更重要的事。
漆黑一片,渐渐地有的少年也不似刚才那么畏惧,而是小心的打量四方,但是太大了,目光看不到边际。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前方很远处出现了一点光亮,然后渐渐显露出一个平台来,因为太远,看到的平台只有几米大小。脚下有光亮透过照亮少年站的区域。白培也被晃了眼,等到适应时,白培看见平台上站着一个人,此人个头只有一米六,穿着猩红的披风,帽子下的脸在阴影中,还没有白培高。
“欢迎来到祟宫。”声音有点生涩,红衣人顿了顿,似乎是清嗓子,又接着道:“我是祟宫宫主。”似乎这满意现在的声音了,他往下靠去,凭空出现一个寒玉榻接着他。他将臂一挥,用披风盖住身子。“现在,你们,要去接受试炼了。其实呢,也简单,祟宫的墙壁里啊,有许多尸体,你们要做的就是从新活一次他们的生活而已。喏,就这么简单,不迷失自己的人,就是通过了。”话音刚落,大厅的墙壁亮起来,若是从外边看去,整个祟宫都光华大作恍若仙境。但是靠近就会发现里边有很多尸体,甚至有的缺头有的断臂。
少年争先恐后的跑向墙壁,白培看了一眼墙壁,再回头时,祟宫宫主已经不见了,只有远处的一圈墙壁还散发荧光,似乎很近,似乎很远。
白培也抬步走去,许多少年都跑的累了,在半路喘息。祟宫没有分部,因为祟宫本身就如此庞大。白培没有看他们,只是一直走着。终于他们都先先后后的到了墙壁之处,绝大部分少年被这些诡异残忍的尸体吓到,低头呕吐起来。眼前是一个书生样貌的少年,额头一大块血迹。白培皱起眉,将手触摸上冰冷的墙壁。
“是个带把儿的,可是这倒霉催的孩子胎位不正,现在,你看是保大保小?”一个婆子从小小的土房中慌忙出来,问道。
青年拽紧拳头,道:“保小!”
稳婆得了命令又连忙回了,不久,传来婴儿的啼哭“哎呀,恭喜啦,你们家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一个婆子满手血污的大声喊,院子里的青年连忙将手中几个铜板塞给稳婆,也来不及道谢,连忙冲进屋去。
白培张开眼,被一个面目黝黑却锋利的青年抱在怀里,青年满脸欢喜,将怀中的婴儿寄给床上的少妇。少妇看了一眼儿子,便永远的闭上了眼。青年悲痛的抓住少妇的手,此刻婴儿哭的更大声了。
“超儿啊,你好好看书,待会儿就不要再来给我送饭了,田里脏,别脏了你的袍子。哎,等到麦子一有收成,我就给你买件新褂子。”
儿童手中持一书卷,点点头,道:“爹爹,你可要早点回来呀。”
青年此刻已然步入中年,往日黑亮的头发有银丝参杂其间,大手有庄稼人特有的粗糙和温暖,他慈祥的摸摸儿童的头发,点点头,扛起锄头走了。院里的大黄狗一阵吼叫,将散养的鸡崽儿吓得四处逃窜。
到了中午,院里的树荫浓密荫凉,蒋超抬着小小的板凳放在灶头下,蹋在上边,吃力的熬着一锅粥菜,为了不弄脏唯一的褂子,他只穿了一个肚兜儿,圆乎乎的小脸上稚气未脱,却有一股大人的样子。
“小虎子,又给你爹爹送饭来了啊。”田埂里几个农夫停下手中的锄头,笑道。蒋超呲牙一笑。这时一边地里的蒋胜看见儿子,苦涩的叹口气,放下锄头去接蒋超。
“不是说不要管我么,你自己吃好就行,然后好好看书,爹爹不饿的。”
蒋超眨眨眼,撒娇道:“我爱做饭么。娘亲为了生我去世了,她说让我好好照顾爹爹哦。”
蒋胜眼中露出难过,道:“只要她不怪我就好。”
蒋超道:“娘亲不会怪爹爹的。爹爹快吃饭么,我做了好久呢。”
蒋胜将蒋超已经洗的褪色的红色肚兜上的土拍掉,父子两靠在大树下吃起午饭来。吃完饭,蒋超将粗糙却足够分量的大碗手势起来抱在怀里。蒋胜看着儿子摇摇晃晃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从新扛起锄头。只期盼今年天气正常有个好收成,这样在交了税儿子来年的学费才有着落。
十年后,蒋超已经束发(十五岁)之年,他要同同乡几个人一起赴京考试。
晚上在遥遥晃晃的小船里,听见外边船夫撑船的竹竿划过水的声音,他突然想起村里的秋娘,秋娘是村里最美的女子,至少在他的眼中是。他还记得那日他和秋娘告别的场景。
“待小生乌衣大马,小生将回来迎娶秋娘过门。”他说。
他将手伸进怀中,有一方手帕静静靠在胸口,似乎还有秋娘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