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应该是青春朝气的,可是这个紫衣少年,皮肤却皱在一起,头发呈苍白干枯的灰白,却有几缕及其耀眼的银色参杂其中。应该是很多天未曾梳洗,头发乱糟糟,甚至被血糊了起来成了一块块。
白培虽然是被香气吸引过来,但看见这个少年,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她的弟弟,若是活着,也就这么大了吧。
她双手翻转出几个手势,洞穴外的大雨在她的指挥下汇成一股小小的流水顺从的飘过来,她仔细的清洗了少年的头发,然后坐下来,倚这洞壁等待雨歇。
第二日天还未亮,白培横抱少年一路轻功,很快地回到了渡一山据点。
“山主!”看见山主抱着一个少年,大家很是惊讶。渡一山山主出了名的心善。就连走路都不忍心折了野草。但是将伤者带回山上,却是破天荒头一次。
白培目不斜视横抱着这个少年走向客房。
属下虽然猜测纷纷,但都不敢说出——难道,想死么?虽然山主心慈,然而自己的生死不过就是山主一句话。山主常年蒙着面纱,除了几个人还没人识得山主真貌,但是见过山主的人,恐怕都不在了吧。
扶持这浩大派别,手腕不是常人可想象的。谁人敢去小觑这从来就很儒雅少言的山主?
闪身进了客房,将他放在紫玉珊瑚屏榻上,细细检查,白培长他约莫六七岁,少年似乎也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江湖中人自然不似世俗中人迂腐,况且这么小的孩子有什么男女之别。
将他污浊的紫衣褪去,一下子被已经发脓的伤口惊倒。
这迫害他之人如此恶毒,身上各种淤青自不必说,跟可怜的是这少年被人被人挑了手筋,左脚脚筋也是只连了一丝丝马上就要断掉,白培皱皱眉,她对医学一窍不通,但谁都看得出少年伤势很严重,便吩咐客房一直屏息站着的侍女:“快去,请宫医师来。”
几个时辰后,宫医师才到,白培看到宫医师到来,不动声色的沏了一杯茶放在床前的束腰高花几上,而后悄悄退出去。
白培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知道病人需要些营养,便吩咐下人去准备些野兽精肉细细炖了来。
山主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众人都是诧异,这少年,不会是山主的子侄吧?
不久,宫医师退出房间,便有侍立两旁的侍女端来铜盆供宫医师洗手。将手中的手巾放下,宫医师似乎是沉默片刻,才说“白山主,这伤者,不简单啊……”
白培没吭声。
宫医师继续道:“你闻到这孩子身上有一种奇香了没?”
白培点点头。
宫医师整理了一下有点坐皱的长衫 “这孩子的伤,说重也重,但在我这儿不是问题,只是他体质特殊,接他的手巾脚筋,是容易。但他却中了一种毒,唤作‘幽冥郧香散’这毒大概是从他娘亲胎里带来的。一般人无法治疗。”
白培偏了偏头道:“我可不信天下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的宫伯伯也没办法。
宫医师摸了把根本不存在的山羊胡子,也是笑道:“他需要一个药引——山金根,其他的,保管你满意。”
白培不语,等待下文。
宫医师想了会儿,道:“唯有苗族汪家,但却也只有一根。”
“汪家?怕是要去一趟了。”白培一甩长袖。
宫医师脸色却是变幻,道:“培儿,你不必为一个路人犯这么大的险,单不说苗人善盅,就是走到了最后,那苗族大祭司你可怎么办?听说这一任大祭司,已经活了九百余年了。”
白培皱了皱眉,须臾便道:“我必定为他取了来,宫医师请准备下其他药材。”
宫医师叹口气,自从将她视作女儿后,才发现白培总是不叫人省心,他也曾劝说甚至威逼利诱,在白培冒险前在其饭菜中下了蒙汗药希望能阻止她,但是从未成功,最后只得由着她来。
但他却是真心心疼白培的,一介女子,担负这样一个庞大组织,该是付出多少。幸好这么多年下来白培虽然受过大大小小的伤,但却从未有生命危险,何况有“一着手秋成春天,乍一见起死回生”的天下第一神医宫文乞在,又有什么算是生命危险呢。
但江湖风云难测,作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渡一山山主,又岂是表面这么容易,而他能为这个只有他一个亲人的山主所做的,就是尽力帮助她。
这次既然白培已经下了注意,宫医师也知道无可挽回。虽然不知为何这少年如此让她关心,不过宫医师还是尽心尽力的医治他。
宫医师回去便开始少年制药。
两周后,白培毫发无伤的取回了山金根。
少年早在几日前便治好了外伤,接上筋骨。奈何许是那日山中大雨泡着了,竟然发了几日,又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虽然在宫医师调理下退了烧还没醒过来。
白培处理好组织内事宜,突然想起那个少年。便想去看看他。
少年已经被下人清洗过,不是白培那日简单的清洗,更换了衣物,因为还在昏迷中,洗干净乐的头发未被梳理,带着孩子特有的绒毛,就那样随意披散开来。
似乎是梦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虽然带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稚气的却极其刚毅的五官也扭曲起来,双手狠的一挣,正好抓到白培的手,紧紧捏着几乎要将白培冰冷的手捏碎。
白培想要挣脱,但突然想起幼时常常抓着那漪衣角的她。便并未收手,看着他的伤痕,她感到一阵阵心疼,右手抚上少年的额头,希望能给一丝安慰。因为被抓着左手,白培没法走开,不知不觉就这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