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争魂

（一）一山风雨镀冷香

隔着一层纱，白培还是觉得似乎难以呼吸。

这应是谁家喜事，但是现在却被鲜血染上更绮丽的猩红色。那么多宾客的尸体躺在地上，甚至都没有可以下脚的空地，幸好尸体太多，以至于遮住了整个大院，看不到尸体下的献血粘稠恐怖。

有两个人还活着，看见一身雪衣的白培，疯狂的爬来。他们本能的知道只有这个和善的人才能让他们活下去。

而那个一身紫衣翩蝶的男人，他们身后，开心的笑着，甚至还有种天真在笑容里面。目光拦着白培，一手夹着一把短短的只能称为匕首的剑挑开两人的喉咙，那两人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头却掉到地上，脖子溢出温热的血。

这样残忍，这个男人却还是带着温柔的表情，似乎在做一件极其平常而又美好的事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活动活动了脖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除了他，谁还堪当这样的赞叹？

可是时光荏苒，她已经快入而立之年，他却才是弱冠之时。

白宁和白泉看到这个凶残的一幕，连忙冲上前，教众也迅速的围起一个圈，将白培护在中间。

是把天上的星摘下来放眼睛了么？否则怎么会有如此璀璨的眼眸。凤眼狭长凌厉，此刻却有种依恋，还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酝酿，只是白培看不懂。

再次看到他，看着他一步步走来，白培却还是一瞬间的失神。

平日里温婉的冷静的像是花朵的女子的她此刻却很安静，平静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空气中有一种苦涩的鲜草一般的气味儿，本来应该很涩的气息，但是有这样浓厚的鲜血味儿，竟然绵延出一种特别的香味儿。如果不是这引子太过骇人，否则这真是要被天下君子所要追捧的奇香。

这引子，是一种残忍，被称作“人血”。

这样致命诱惑的香气，这天下，也就在只有他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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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你在树上干嘛？”白培宽广的水袖下悄然将短剑紧贴在小臂，戒备着树上的紫衣人。

“砰”

正当白培戒备之际，他却从树上坠下来，溅起泥浆落在白培的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角。

幸好是倒在丛林里的枯叶绿草上，要不摔得够呛。

白培松开手，一直戒备紧绷的身体却因为突然的放松而伤口崩开，鲜血顺着白皙的指尖留下，又顺着短剑蜿蜒下来，滴在少年皮肤上。然后有种香味从脚下的这个少年人身上散发出来。

这时雨突然大了起来，不远处天边一闪，一束倒垂的银枝峥嵘，雷声轰鸣。

白培顾不得享受这香，只得架这这个比她高了一头的少年避雨，好在不远处就有一个洞穴，应该是住过什么走兽，野兽已经不在，但这野兽特有的骚臭味却是熏的人屏息，不过随着这个紫衣少年被扛进洞穴，这骚臭味很快便散去了，整个洞穴都散开这种香。

就像在梦中，是三月兰快开齐了么？是在想象中，有那么一两只蝴蝶飞的缓慢瘦弱。闻到天上白云的气味，笨重却如墨般清柔。

是玫瑰要败了吧。似乎嗅到甜美缠绵，却浓重带着种腐朽的气息。

是秋海棠藏在石凹里吖。小山的香味只能闭着眼吸取，不须劳神去找，那亘久流长的香味儿。

是冬日轻雪触到鼻尖啊。清冷却带着自然的甜。但是那寒冷啊，能寂灭了一切的生机。

这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香味，竟然让人仿佛一刹那走过生命的繁荣衰败。无法描述是怎样的香味，若是诗人，那也会找不出合适的诗句来赞叹。只会以后梦中，恐怕都要弥漫了这样难以言说的美妙的香。

白培从小就对各种香味及其敏感，似乎生来就和各种香有了羁绊。但是自从坐了渡一山的主人，年少轻狂，随着长老和祭祀们各地扫荡魔教。保护了一方水土，渡一山山主也深受百姓爱戴，一改往日老骥之态，掌握了大半江湖。

各种奇香名香都唾手可得，但是渐渐地，白培发现她喜欢的，从来不是香。

今日，白培在辛邑山又灭一江湖邪教索吉社的一队分支，却时而闻见一种香气，这香就像是献血洒在朝阳里，就像是嫩芽研磨百合腐朽，就像是豆蔻少女眼泪瘦了黄花，让她又想起当时还是少谷主时采香炼香的日子。于是，当所有人凯旋归去之际，她却遣退部下一个人来追寻着香气。

众人只知道远远在上的渡一山山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然而皆不知她是个女子——阿漪哥常说神秘总是更有威慑力些。

却说这时，山中下起瓢泼大雨，山间本就是这样，说风便雨，捉摸不透。但扶持这样一个破落的帮派立足于大陆，什么样的风雨白培又没见过呢？

眼前的这个少年突然呻吟出声，白培正看着洞穴外的雨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手指反射般的对准这个少年的喉咙。

少年困难的想要睁开眼，右手却精准握着一把奇特的短剑刺向白培，根本没有虚弱的样子。然而就在白培准备打晕少年之际，少年人眉头一皱还是昏了过去。白培半晌确信他是却是昏了过去，才放下戒备。收神打量这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