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屋里困了一夜的酒气浓重，晨光温暖却没散开睡着的人紧皱的眉头。

“银酱！你醒了吗。银酱，银酱，银酱你穿衣服了吗，我开门喽阿鲁！”女孩跳脱的声音随着木门的开拉一起叫醒了他。

坂田银时猛的睁开眼睛。

“银桑，宿醉是很伤身体的。我们在姐姐家带了饭团回来，你一会要不要起来吃点……”

“哦……”

茫然的慢慢爬起来，系了系松开的睡衣带子。

咦？阿银我居然还换了睡衣啊。

……

新八热好了饭团，有点担忧的看着眼前僵硬的死鱼眼。

“那个……银桑……你不用太自责了，必经吐在家门口比吐在玄关里让人欣慰多了，这一点上银桑你和定春有很相同的觉悟。”

坂田银时直愣愣的盯着万事屋栏杆下的一滩呕吐物，转头，又看见沙发上整齐搭着沾上了泥土的和服外套。

如果那不是梦……

“银酱？银酱！”卡古拉一个饭团丢到了他的脸上，“看你这如同孕期一样的反映，妈妈桑我决定给你炖只鸽子补补身子阿鲁！”说罢猥琐的挑了挑眉毛。

饭粒黏在脸上的人依旧摆着神游天外的死鱼眼，不过好歹松开了自己的脏衣服。

“你最近又看了些什么书……醋昆布已经要让养着两个孩子一只狗的单亲妈妈我破产了别再提什么鸽子了。”抓了抓头发，难道是宿醉让他的思路有些卡？顺路伸手按开电视，“啊咧？等等……神乐你刚刚是不是说了鸽子？”

“早上自己飞进来的阿鲁。哦对了，腿上还绑着给小银你的信，放在写字台上了。”

电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对于鸽子问题的讨论。

——下面为您转播实况新闻。今早四点三十分，真选组于武川地区逮捕攘夷头目桂小太郎，军方宣布择时行刑。下边是真选组副长佐津小次郎的发言……

镜头里棕发的新任副长骄傲的扬起下巴，指点江山，谈笑风生。

“卡，卡紫拉先生！！”

坂田银时找到书桌上的卷信。

——计划有变，来议。

……

……

嘱咐好神乐和新八不要让总一郎为难，出门走去昨天的画舫。

变故永远让人措手不及。

坂田银时最后一次见到假发是很久之前，那时候还没有开战。在攘夷据点的小宅子里，那家伙给他倒了茶水，便盘腿倚着窗框，没调子的弹拨着三味线。

……

“这是在cos你家的那个娼妇吗。”银时调笑。

三味线忽然重重一响，发出了漫无目的杂音，桂的头发遮住了侧脸。

“银时，晋助扶植一桥喜喜上位，要开战了。”

……

坂田银时皱起眉头。

……

“为了攘夷大业推翻现有的和平，让将士在内战里陪葬，再用你手里的国家力量去向天人开战，迎接江户的黎明吗，假发先生？”

“不是假发，是桂……”三味线拨出一个空音，有些哀伤的消散的阳光里。“江户的黎明是我毕生的追求。可惜黎明这东西，终究不是晋助想要的。”

“所以桂先生是来向我诉说大业将成时你那带着点忧伤的兴奋吗？ ”银时侧眼看着他，嘲讽的语气像极了人妖店里□□的浪荡子，“或者是在和我抱怨荞麦面的感情危机？”

“并不是。”桂小太郎轻轻将脸靠在琴上，留海挡住了他茶色的眼睛，“几个腐败政权间的争斗，有的只有毁灭，不会有黎明。”

暮光的笼罩里假发用拨板撩着空弦。

“至于荞麦面，找到也爱吃的家伙不容易。” 他的长发搭在一边肩膀上，悠扬而柔软，“可到底是要分开的人，还不如连相逢也免了。”

离开时坂田银时瞟了一眼镇纸下压着的书信，

——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到天明。

墨色锋利，行笔不带半点婉转。突兀又刺眼。那个浴衣领口大开色气满满的娼妇，情诗都要写的这么简单粗暴。

嘛，活该被甩。

其实当时坂田银时是有一点心酸的。总角之宴到而立之年的纠纠缠缠，再不用心的看客也会一声叹息吧，何况这看客自己也刚巧被人甩了。

彼时的坂田银时还不知道后来假发会带兵退出，放弃了扳倒德川政权的大好时机，没料到鬼兵队会解除了同一桥派的同盟，当然也不知道，曾与他互道珍重的土方十四会永远的埋葬在，那个不远处的冬天里。

现在看来，果然都是坚持着相悖的目标却又不想放手对方的蠢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