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疤面队长的声音沉了下来。
“然后……她就没回来!”半身人游荡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等了又等,觉得不对劲,就顺着她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然后,就发现了……那个!”
他指向森林深处,手臂不住颤抖。
队伍加快速度,穿过一片异常茂密、几乎不见天日的古树林。
当最终拨开最后一丛纠缠的荆棘藤蔓时……
一片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古代城市废墟,赫然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不,与其说是“废墟”,不如说是一座被凝固在毁灭瞬间的、庞大的死亡标本。
巨大的、由某种暗青色巨石砌成的城墙倾颓大半,但断裂处嶙峋狰狞,仿佛昨日才刚刚崩塌。
宽阔的、铺着平整石板的街道纵横交错,却空无一人,只有疯长的、颜色妖异的藤蔓与苔藓覆盖其上。
高耸的尖塔、圆顶的神殿、整齐的民居……所有建筑都保持着“正在进行时”的毁灭状态……有的拦腰折断,上半截斜倚在相邻建筑上;有的屋顶坍塌,内部结构暴露无遗;有的甚至整体微微倾斜,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定格在半空。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许多建筑的崩塌过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崩落的碎石悬浮在半空;扬起的尘埃凝固成灰白的雾;断裂的横梁与倒塌的墙壁之间,保持着微妙的、下一秒就会彻底粉碎的平衡。
整座城市,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停滞在了它毁灭的最后一刻。
“这……这是……?!”
即使是见多识广、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疤面队长,此刻也瞪圆了眼睛,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常识,挑战着所有人的认知。
一座如此庞大、完整的古城遗迹,怎么可能隐藏在卡拉科恩山脉深处,而从未被任何探险队、任何地图记载?更诡异的是它那“正在毁灭却未曾完结”的状态。
队伍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与惊呼。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老天……我们发现了什么?!”
“这鬼地方……感觉不对劲!”
探险家也是人,面对超乎理解的异常,恐惧是本能反应。
但很快,另一种情绪……强烈到足以压倒恐惧的、属于真正探险家的炽热好奇……如同野火般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不止如此!你们看那里!”
一名眼尖的法师指着远处一座格外高耸、仿佛要刺破夜空的尖塔。
那塔身从中上部开始断裂、扭曲,但并未倒下,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悬浮”着,巨大的阴影投在地面,仿佛一头垂死巨兽的脊骨。
“还有那些建筑……它们太‘新’了!完全不像是历经千年风化的遗迹!”
另一位对古代建筑颇有研究的学者型冒险家声音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可、可是那面旗帜!残缺的那面!我绝不会认错……那是卡拉科尼亚的王室纹章!我在《失落的北境王国》古籍插图上见过!”队伍中的历史爱好者失声叫道。
“我没说这不是卡拉科尼亚!正因为它是,才更他妈奇怪!”
疤面队长低吼着,用粗壮的手指用力揉搓着自己脸颊上的疤痕,仿佛借此确认自己并非身处梦境。
他的眼中,最初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混合了极致好奇与兴奋的光芒。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这鬼地方是怎么存在的?为什么会是这副德行?真的……完全搞不懂!”他喃喃自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形成一个狰狞而兴奋的笑容。
“正因为搞不懂……才更有趣,不是吗?”
旁边,那位最先发现旗帜的学者冒险家接话,镜片后的眼睛同样闪闪发亮。
“哈哈!说得对!”
疤面队长猛地转身,面对身后所有队员。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苍白、或震惊、但最终都化为同样灼热神情的脸,没有人眼神闪烁,没有人退缩。
“走到这一步,没人会想夹着尾巴滚回去吧?”他大声问道,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以及更加握紧武器、挺直脊梁的姿态。答案不言而喻。
“本来,按规矩,发现这种级别的遗迹,我们应该立刻返回,上报协会,组织正规的、配备齐全的大型考察队再来。”疤面队长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话锋一转,“但是!我们有个同伴失踪在这鬼地方了!凯拉拉那娘们儿说不定正躺在哪个墙角等着我们去捞!丢下同伴自己跑路?老子干不出这种事儿!”
“头儿说得对!”
“把凯拉拉找回来!”
“把这鬼地方翻个底朝天!”
队员们低吼着响应,士气不降反升。
探险家的冒险血液在燃烧,同伴的安危更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好!”疤面队长重重一挥拳,“两人一组,保持通讯魔法畅通,互相掩护,彻底搜索!连地缝里的老鼠洞都别放过!注意所有异常,尤其是和时间、空间有关的古怪现象!发现凯拉拉或者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立刻汇报!行动!”
队员们迅速而有序地散开,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没入这座凝固的死亡之城。